他不让林杪说话,接着道:“你要做的也只要将夏淇引出来而已。——这之后,无论是你将他引到落泉池还是别的任何地方,还是你那个帮手将他引到他该去的地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夏淇必定逃不过这一击。”
他淡淡道:“而阿猫看见的那个黑影,自然就是你的那个帮凶。”
林杪道:“就算有这么个帮凶,这帮凶昨晚也已排除是书院的人。”
赵棐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脸上浮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低低道:“他的确不是。”
林杪似乎也淡淡笑了一下,“但你自己也说,凶手不可能是外人。一个生人,怎么会认得书院的路?要避过书院的人下手,自然也不会太容易。”
“换做别人的帮凶自然不能,但如果是你的帮凶,情况就不同了。”
赵棐显然已经早已想过她提出的这个问题,所以回答得也毫无迟疑:“你了解书院的作息时间,自然可以提前让这帮凶知道他要避开哪些人:厨房的人一向不怎么在书院走动,而门房也多是坐在大门那间屋子里。”
“你选择的动手时间当然也要很巧妙。白天上课你不方便离开,而其他休息时间书院里可随意走动的人又太多,只有每晚温书的时间是最好动手的。这个时间只要稍微注夏淇他们带来的陪读——不过这个时候,这些人也多是围在一起赌钱,没什么事不会在书院里乱走。所以,在这一时间,帮凶要特别注意的不过是刘偃和监院两个人。而在夜色遮掩之下,要有心避着这二人,盗得一根袭人的凶器,藏伏在暗处静候夏淇出现,也并不难做到。”
他接着道:“但这个人若是昨晚才潜入书院的生人,即便你能提前画出书院地图让这人熟悉,也不便与此人商议动手时机。况且,要是当晚事情有什么变化——比如若角门恰在当晚出了什么变故......那岂不就功亏一篑?要确保万无一失,最稳妥的办法,当然还是让这帮凶先藏在书院,静侯你给他找的动手的时机。”
“所以——,这帮凶既是外人,又不完全是外人。”
他盯住她,目光雪亮如镜,“因为他一早就藏进了书院,而且,他也根本用不着你给他事先画出地图,因为——他本来就来过这里。虽然他也只来过一次。”
林杪平静地看着他,好像觉得他对自己的这些指控都是些毫无根据的无稽之谈,又好像对他的推论全盘接受,道:“你心里好像已经有了这帮凶的名字。”
“我的确有。”
赵棐停顿了一下,忽然慢慢说出一句似乎有些莫名的话:“前两天,我从徐达口中意外得知了一件事。所以今天在准备找你之前,我先向他问了一个问题。”
他目光定定的看着林杪,以一种清晰而缓慢的语调慢慢地道:“我问他,当年失足从高楼跌下的那位乔慈姑娘的未婚夫,是不是在‘清风观’出的家?”
林杪却依旧还是沉默着,脸上却似乎终于起了一层细微的变化,但这变化却也不过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轻轻吹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她依旧沉静地听着赵棐说下去。
“给冯安做法事那天,有个差点把自己头发烧着,早早下场的道士......当时,包括我,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件小事。然而——,他当时并没有走,之后也并没有离开书院,对么?因为这道士并不是别人,就是乔慈当年的未婚夫。”
赵棐继续道:“你向刘偃提议为冯安办场法事,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想让他去请来清风观的道士,这样一来,乔慈的未婚夫也就能正大光明的进入书院之中——并且借由‘失误’,提前下场,在大家都呆在射御场的时候,堂而皇之的藏到书院之中。”
“等法会散后,那些道士虽不见他,却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一则,他们或许事先就已经提前说好;二来,就算那些道士事先并不知情,他们也很可能以为他已经离开。而门房一向老眼昏花,不愿给自己找麻烦,若书院遍寻不到,自然也会以为他是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离开了,也不会多嘴。毕竟,谁会想到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会在书院藏下来?”
赵棐淡淡接着道:“而凿楹斋恰就有空房,随便他藏身在哪一间都不会被人发现,你不过只要每日饭时多盛一些食物,或是多拿个把馒头,觑个空子将吃食给他就是。——我从厨娘那里也问知,你这几日的确都是将吃食带走而并非就在饭堂用饭。”
他并不解释自己为何会忽然向厨娘问起这些问题,目光中似乎又闪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之色,慢慢道:“而你之所以能料定夏淇的行踪一定会受你诱使,且说动乔慈未婚夫与你共同作案,这一切,当然也都是因为乔慈。”
他忽然从袖中抽出从徐达那里得到的乔慈和秦默案的案卷卷宗,摊开放在桌面上。
然后停顿了一下,方慢慢开口道:“乔慈的死并不是意外。我不过是从徐达那里听说了两句,便察觉到此案古怪......乔慈出事的时候,你就在书院,而且很可能见过现场,不可能毫无察觉。”
他似乎对她有着有种莫名的信任,仿佛料定她一定有从细微处发现端倪的能力,以一种异常肯定的语气道:“所以,你一定知道乔慈并非死于意外。甚至也同样知道,在我现下住的那间屋子里缢死的秦默也并非真的是他自己自缢而亡。”
赵棐盯住她,雪亮的瞳孔里闪出一种断然的肯定,“我相信你不仅察觉到了这两桩案子的古怪,并且也早已知道这两桩案子的凶手是谁。”
他目光落在两案卷宗上,忽然慢慢变冷,“秦默的案子在案卷上虽看不到什么可疑之处,但当年的仵作,也就是梁蒲他爹,验断乔慈尸身时,却记载得清清楚楚:死者下颌处有异样红痕;双臂小臂有轻微瘀伤及擦伤......这两个疑点,加上她遇害之后后背着地的异样,衙门为何竟如此草率就断定她是失足遇害?”
“还有,梁蒲他爹当了几十年的仵作,为何在乔慈案后,忽然被别人替代?”
“还有秦默的死。”他接着道:“纵然学业压力重,但他毕竟还未曾科考,又年纪尚轻,怎么就到了想不开的地步?况还有传言说当日他尸身被解下来时脖子上本有两条勒痕......这究竟是不是真?”
“秦默‘自缢’之时,与他同宿的蒋永不说是否真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到,被此事吓病从而退学,不也十分奇怪?”
“当然,还有冯安。”
赵棐看着她,脸上忽然又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他慢慢道:“陈玘虽然是个混日子的县尉,昨日经他提醒,我忽然想到冯安案的一个关键。——陈玘抓了万宝楼,为何还要抓了他身边的青钱?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件我本该早就已要想到的事——为什么冯安出事之后,蠹叶斋的锁还是锁住的?”
他继续道:“蠹叶斋每日戌时三刻落锁,落锁前,邓监院检查了一遍蠹叶斋,无人缺漏。也就是说,一直到邓监院将蠹叶斋落锁,冯安都在自己的房间里。然而,第二天一早,他却被发现死在蠹叶斋外的半月池——这本是此案的第一个解释不通的地方。”
“然而,其实只要细细想想,这个问题其实根本就不能算是个问题:在蠹叶斋大门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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