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都山很大,山峰一座一座,毗邻而居。
燕霜折被带到缭云峰,在清都山东南角,是新弟子筑基修炼的地方。
领来的那天,是宗主大弟子独孤素律亲自送的,众人见了皆客客气气。
一些活络的弟子热情地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燕霜折惜字如金,言语简短近乎冷漠,慢慢地众人的热情消磨殆尽,没人再问。
但还是有人觉得新奇,故意找他搭话,想看他能憋到什么程度,可无论说什么,他总是一副淡淡的表情,能点头绝不开口,能说一字绝不多说两字,久而久之,便没人再有兴趣了。
更何况,独孤素律再没来过。
渐渐地,他们琢磨出一些不对劲儿。
合着这人是被遗弃在这儿的。要背景没背景,要人脉没人脉。
有一胆子大的,趁他上药的功夫动了歪心思。本想偷他的衣裳,耍着他玩,让他光着膀子到处找。
可当他走近,看清燕霜折身上的那些疤痕时,脸色倏地变了。
疤痕密密麻麻,新旧交叠,坑坑洼洼,似是处于极刑过般,遭受过非人的虐待。
那人吓得大叫一声,踉跄着往后退,脸上血色全无,像是见了不该见的东西。
“你……你……”他指向燕霜折,手指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没说个完全,便逃一样地跑开了。
第二天,整个缭云峰都知道了。
那个新来的燕霜折,身上全是疤,鞭伤,烫伤,各种各样,像是被人往死里打过,太不正常了。
一个八岁稚童,何故如此?
谣言四起,人心难测。
至此,所有人都离得他远远的。
不管恶意,还是忌讳,反正不和他待一起就对了。
燕霜折也乐得清闲。
他本身就不爱与人打招呼,这下就不用绞尽脑汁去想说话的句子了。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他会想起一人。
也不知小公子怎么样了。
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已经有一月没见过他了。
听说小公子是宗主的儿子,身份这么高。短时间内,他好像见不到小公子了。
不知怎么,他心里酸酸的,说难过也不难过,感觉就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疼,但疼得不重。
宋晚霖回到自己院子后的头几天,还算平静。
他的院子位于清都山主峰西面,叫“栖霞居”。
接近冬日,院子里的花草凋零,只留萧条的枝干,嶙峋地伫立在院中,单调得很。
这几晚他睡得并不踏实,梦里总是梦见同一人。
玄色的衣袍,银白的面具。那人站在暗处,看不清面容,只留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借着微弱的光,他的眼中总带着落寞与遗憾,似倒映在湖水中的月,又冷又清。
他注视自己的样子总让宋晚霖心头发紧,连带着他的心也疼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不是穿到一本书中吗?
他想摘下他的面具。
每一次,只要他伸出手,触碰到那冰凉的银白面具时,梦境便会消散。
他从梦中醒来,睁眼盯着帐顶看了许久。
摘不下的面具,看不到的面庞,反派在回避自己?
是怕他面具下的样子令他失望吗?
他怎么会嫌弃反派?
反派这么可怜,当然要好好照顾反派。
时间还这么长,长到足够把一个人的思维掰正过来。
他现在还小,反派也还小。那些不好的东西,只要没有刻在骨子里,都可以抹掉,重新来过就好。
想着想着,自己已经站在了缭云峰的屋舍前。
夜风从山间吹来,凉飕飕地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估摸时辰,大部分人都睡下了。
新弟子在没有拜师之前,都是睡大通铺。一长溜的被褥一个挨着一个,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大屋子,翻个身都能听见旁边人的呼吸。在这种地方找人,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宋晚霖绕到屋舍背面,这里的窗户比正面矮一些,窗台落了薄灰,很少人走这边。
他踮起脚,双手扒着窗沿,手指轻轻一转,用了一个小法术。
识灵术。
找人用的术法,每个人的灵气不一样,只要记住一个人的灵气波动,就能在一定范围感知对方的存在。
没几秒,便被他找到了。
在东南角,靠墙的位置。正好,那边也有一扇窗户。
开窗的瞬间,他没来得及往里面看,一只手便突然伸了出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大脑一片空白,没等他反应,整个人被拖进了榻上。
紧接着,他跌进了那人怀里。
单薄的里衣,温热的身躯,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是反派。
宋晚霖仰起脸,趁着月色,落在了他面前的那张脸上。
燕霜折的脸离他很近很近,琥珀色的瞳孔异常清晰,里面只有自己的脸。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
反派的身手这么敏锐吗?他连找都没来及找,就被发现了?
“你……怎么没睡觉?”宋晚霖小声道。
尽管旁边都是正在打呼噜的新弟子,但还是该谨慎些,毕竟若是传出宗主的儿子大半夜不睡觉,趴在别人被窝里,绝对会被耻笑,大大的耻笑!
燕霜折没有说话,一只手还扣着宋晚霖的手腕。
他的目光落在宋晚霖脸上,月光将他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小公子,拇指不知什么时候移到宋晚霖的脉搏,指腹贴着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心率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宋晚霖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继续问:“山上还习惯吗?不习惯可以告诉师兄,不要告诉我,我不负责安排。”
说完,宋晚霖自己都觉得别扭。明明是他大半夜跑来看人家,嘴上却偏要说“不要告诉我”,好像他巴不得跟这人撇清关系一般。
燕霜折没有回答。
昏暗的夜,即使宋晚霖看不清燕霜折的脸,他也能猜到反派的眼睛一直在注视自己。
宋晚霖感到不自在,垂下了眼睫。
房间里并不安静。新弟子们白日忙着修炼,累了一天,夜里睡得死沉,呼噜声此起彼伏。
燕霜折始终握着自己的手腕,温温热热。掌心有茧,也不知是练剑磨的,还是在长大的地方留下的。
反正,这些茧子落在他的腕骨上,不舒服。
他下意识咬了咬嘴唇,犹豫一下,还是开了口:“可以松开了吗?”
闻言,燕霜折松了手。
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到宋晚霖的下巴底下,保证小公子整个人盖得严严实实。
被子里很暖和,带着燕霜折的体温,还有少年与众不同的冷松香。
燕霜折没想到小公子今晚会来,挨着他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第二次了,和小公子一个被窝。
但他不好意思靠近,规规矩矩躺在那里。
宋晚霖不满,从他进来到现在,反派一个字都未说。
这个态度,会有人喜欢反派,真是瞎了狗眼。
他在心里哼了一声,从被子里摸索,寻找随身携带的储物袋,一阵翻找,拿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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