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蝉声格外聒噪,在浓荫间织成了一张绵密的网。
宋晚霖斜倚廊下,手中轻轻挥着一把折扇。
他穿了一身红衣,领口雪白,少年的稚气并未褪去,姿颜如玉,闲适淡雅。头发半束,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住,其余散落肩头,穿堂风过,发丝飒飒。
反派出门三个月了。去的地方是极乐谷,一个被封印百年的仙家之地。那里曾是仙门清修的风水宝地,灵力充沛,钟灵毓秀。
据说,百年前若水君差点在谷中飞升,立地成仙。
可惜,后来出了事。
黑龙打破谷中浮屠塔,一夜之间,极乐谷变成了人间炼狱,妖邪肆虐,民不聊生。是若水君以身镇压,才得重回安宁。
至此,最有希望成仙的人失败。
整个修仙界五百多年都没有飞升之人了。
修士们痛恨,济世救人的若水君当初就不该收养一个妖。
妖者,邪性难驯,暴虐凶残。伤人伤己,天诛地灭。
宋晚霖在心中安慰自己,幸亏反派不是妖,不会走到那一步。
可距离他死亡的时间却越来越近。
评论区有一言,反派的老婆没活过十八,十八……明年春天他才满十八……
这些年,他不断回想所看的评论区,始终找不到自己到底怎么死的。
被人谋害,客死他乡?都是他的猜想,书中没有交代,不然评论区为何没人发声。
该死,作者到底在搞什么,真想当头打她一棒!
正想着,一道突兀的视线忽然暴露在他眼中。
顺着视线往前看去,院门口站了一个人。
一个黑衣高马尾的男子,是成年之后的反派。
面容冷峻,眉峰锐利,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一股锋芒毕露的张扬气势。不笑的样子像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少年将军,看淡了人世间的生死,杀伐之气尽显。
他薄唇微抿,明亮而深邃的琥珀瞳一直默默注视宋晚霖,不说话,也不动弹。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几米,树影斑驳,斜照二人。
这一幕,宋晚霖没缘由地感到熟悉。心脏一阵揪疼,转瞬即逝,他站在这儿,好像已经等了他许久许久。
“回来啦,师兄。”宋晚霖不由自主地吐出这句话。
他合上折扇,腿脚大迈。
一时间,红衣少年风风火火地扑到黑衣少年面前,燕霜折抬手,扶住了宋晚霖的胳膊。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简洁。目光从宋晚霖脸上停留一瞬,才移开了视线。
这些年反派个头窜得快,已经比宋晚霖高出了半个头,身形颀长挺拔,宽肩窄腰。
宋晚霖有些手痒,毕竟穿书前他是个美术生,爱好一切美的事物。如果有时间,求一求反派当自己模特,他会好好画一张,用最贵的宣纸,最好的颜料,画完之后再找一个昂贵的画框裱起来。
当然,放在房间是不可能的,就当个收藏品。
宋晚霖正发着呆,燕霜折开口了。
“师弟,白玉方糕。”
话落,宋晚霖注意到反派手里提着糕点。随即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弯了弯,伸手拿过油纸包,转身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前,三两下便拆开了麻绳。
白玉方糕整整齐齐的罗列而开,香气扑鼻,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怎么又带吃的?”宋晚霖嘴上说着,手已经毫不避讳地拿起,塞了一块放在自己嘴里。
糕体入口即化,软糯绵密。
每次都收到白玉方糕,反派也不知道换换品类。
算了,他不计较了。
面对腮帮子鼓鼓的宋晚霖,燕霜折说:“顺路。”
宋晚霖点点头,没再细问,客气地补了一句,“谢谢师兄。”
燕霜折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后,他缓缓开口:“师母的病?”
闻言,宋晚霖咀嚼的动作一停,放下了手中的糕点。
“还是昏迷不醒,我和月蝉姐姐轮流照顾,偶尔三师母也过来,带着小妹妹一起看母亲。小妹妹还唱歌给母亲听呢,就是唱的有点烂,跑调跑得厉害,要是母亲在,我肯定当面笑话她。”宋晚霖故作轻松道。
“那师父?”
“父亲去了神农门,和小舅研究新药。”宋晚霖低下头,把油纸边缘翘起的角重新折回去,又折回来,如此反反复复。
“小舅说他找了几个古方,但炼制丹药凶险万分。父亲不放心,便跟着一起去了。”顿了顿,又补充道,“都走了快半个月了,传过一次信,说进展不大,还在试。”
“宗门的事?”
“父亲临走前让我做了代理宗主。大师伯带着我打理了一些琐碎繁杂的事,着急的也联系了你和三师叔处理,总体也没什么大事。”
宋晚霖又吃了一口糕点,道:“就是每天有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卷宗。我偷懒,都让大师伯替我干了。”
这话他说得一点也不心虚,既然有人看不惯他做宗主,那就摆烂,怎么混日子怎么来。况且,大师伯也喜欢处理这些事,他当个吉祥物。
“对了,”宋晚霖转移话题,“极乐谷的事解决了吗?”
“嗯,”燕霜折点头,“邪魔已清扫干净。”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面铜镜,递给宋晚霖。
“我在那捡到一枚铜镜。”
“是吗?我看看。”宋晚霖十分好奇,伸手接过镜子细细地审视起来。和普通镜子大小无二,就是花纹有些特殊。背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精心雕琢,图案各异,却又错综复杂的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特殊的禁制,让人难以辨认。
但镜面又和普通镜子没有区别,宋晚霖不解,“这镜子有什么用?”
“不清楚,”燕霜折认真地说,“可能是梵罗镜。”
“梵罗镜?”
这么巧?哪有人一捡东西就能捡到上古神器。根据记载,梵罗镜的作用是招引魂魄。这用途放在普通人身上毫无作用,若是放在邪魔身上,说不定会引来祸事。
他拿着铜镜反复观摩,眉头微微蹙起。
“只是怀疑。”燕霜折出声,没有多做解释。
没等宋晚霖继续追问,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晚霖一扭头,便看见大师伯何东风走进了院子。
大师伯何东风,戒律院院长,在青阳宗地位仅次于宗主。
二人连忙敛了神色,微微颔首行礼,“大师伯好。”
“霜折回来了,可有什么收获?”何东风走到燕霜折面前,询问道。
燕霜折刚要回答,“啪”的一声,镜子从宋晚霖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宋晚霖弯腰去捡,燕霜折也伸手帮忙捡。
就这样,二人的手不小心在铜镜上方碰到一起,一触即离。
宋晚霖抢先将铜镜捞起,垂眼道:“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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