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寿虽死,行刺一事,始终未有结果。
为求水落石出,廷尉府通宵达旦,凡是与巫寿来往密切之人,通通掗入狱中审问。
秉持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追查出百日宴行刺乃是闻缪与巫寿联手所为。
有闻柬之夫妇珠玉在前,仁帝大为震怒,疑心闻缪心怀不轨,更怀疑高家包藏祸心。
一怒之下,将高澹一家打入廷狱,秋后处置。
霎时间,风雨飘摇,人人自危。
高月燕之所以能安然脱困,乃是太后庇佑的缘故。
除了她一人,尚不足十岁的高岳文,因受家人的连累,还在狱中受苦。
她没法子,高家出这样的祸事,大房人丁凋敝,三房自顾不暇,如何能施以援手。
走投无路之下,不得已求到太尉府的门前。
然而,慕容蒹嫁给了箫羽,成了她名义上的表嫂。她自知无颜见面,可是为了家人,为了岳文,她可以低三下四的去求人。
“我自知对不住表嫂,只要表嫂能救出我爹娘,我这条命任凭表嫂处置。”高月燕跪在地上,衣衫有些油污,容色萎靡,恍若老了十多岁。
尤其是体态方面,略微圆润了一些。
如果不是高月燕开口,慕容蒹差点没认出她来。
“你先起来。”慕容蒹让香芸搀她起身,高月燕却膝行着上前,朝慕容蒹跪拜叩首,“许多事是我做得不对,只要表嫂能帮忙,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求表嫂可怜!!”
“表小姐,您这样一个劲地跪着,让君妇如何说话呢。”香芸皱着眉头,局促着双手。
高月燕抬头,泪流满面。
慕容蒹默默在心中叹气,时刻不忘高月燕算计过自己,还差点害自己死于韩煊之手。
单单这件事,她不能原谅高月燕,更遑论帮她救人。
高月燕哭个不停,无助地抱住她的双腿。
在她眼里,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只会成为弱者的点缀。
“你有什么脸面来求我呢。”慕容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高月燕卑如尘土,而她恍如神明。
“我没有办法,只能来求你,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抢走了闻缪,恨我算计你,可我都是被逼的。”她瘫坐在地,哭得楚楚可怜。
慕容蒹冷笑,挑眉地道:“谁能逼你?如果不是你心生妄念,谁能替你做主?”
一个人想杀人,还需要别人来递刀子么。
“就算你爱慕闻缪,可是你行事不堪,纵然成了夫妻,心有龃龉,他也不会善待于你。”话音冰冷,事实伤人。
“我......是受人胁迫。”高月燕语无伦次,扎煞着双手。
“韩煊么?你为什么会受他胁迫?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慕容蒹的目光幽暗,看着地上憔悴沧桑的人,心里并未有一丝快意。
“我不知道。”高月燕眼神闪躲,抖瑟着身子,紧抿着双唇。
“不肯说实话,那也别指望我能帮你。”
下达最后的通令,高月燕果然松懈,吞吞吐吐,将迷晕闻缪的真相以及巫寿的来历一五一十说出。
香芸听得心惊胆战,慕容蒹却波澜不惊。
事实与她猜想的一样,巫寿的目的,就是为了霍真。
可是闻缪为什么行刺呢,为什么要杀自己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高月燕潸然泪下,苍白无力地望着她。
到此刻,慕容蒹无奈叹气,她自认这一切都是因纷争而起。巫寿已死,而韩煊还好好活着,就算巫寿曾是他引荐,韩妃如日中天,他就可以安然无恙的苟存于世。
凭什么呢。凭什么既得利者可以高高在上的指责他人,而卑微如蝼蚁之人却只能活在阴影之下。
她不会让韩煊好过的,她要报仇。
身为她们共同的敌人,报复韩煊就是高月燕的投名状。
“韩煊此人,好色忘义,无耻下流。”高月燕痛恨地斥骂,一想到青萝受过他的折磨,日日不能安眠,她心里就如插了一把刀子。
“我不会放过他的,我会让他日日活在煎熬之中,永世不得翻身。”高月燕怨念的诅咒,一双柔软的手掌将她扶住,慕容蒹俯身地看着她,“如此,我便放心了。”
和好如初,慕容蒹扶着她落座,“出了这样大的事,我会尽力帮你,至于母亲那边,我会去说情。”
高家是世子妃的母家,就算不看在慕容蒹的面子上,世子妃也一定会去求太后的。
高月燕坐在园椅里,摸摸拭泪,腰身有些圆了,不甚活络。
“有表嫂这句话,我就心安了。”
看她脸色不好,便知这几日为了家人的事四处奔波,慕容蒹让香芸去弄茶水来。
香芸刚走,高月燕禁不住再次落泪,“夫君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不在身边,我总是害怕得厉害。”
害怕一睁眼,传来闻缪不好的消息。
她一个劲儿地落泪,慕容蒹愈发不忍心起来,安慰她,“你放心,闻缪他活得好好的。”
“真的么?”高月燕如焕新生,朦胧的泪眼生出了渺茫的微光,“他还活着?”
她神情恳切,没有十足把握笃定闻缪是否还活着,以她对小说的了解,闻缪身为主角,是不会轻易死亡的,“皇子百日宴,我亲眼所见,他现在应该逃了出去,不在大梁境内。”
“真的是他,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高月燕似魂飞天外,难以相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他恨我,杀我一人好了,为什么要连累全家?!”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慕容蒹好容易将她劝住,不承想高月燕恸哭流涕,“是我害了爹娘,是我害了岳文,岳文......”
悲从中来,喜怒交加,高月燕没撑过去,身子一软往地上栽了去。
慕容蒹心一慌,连忙喊人,“来人,快来人。”
下人们匆匆进屋,手忙脚乱地将高月燕抬进厢房里,各自去烧水,又去收拾房间。
慕容蒹遣人去请郎中,不遑箫羽回来,正坐在厅里。
他坐于园椅,慢条斯理地喝茶,脸色却不好。
搞得慕容蒹有些心虚,弱弱地问候,“你回来了。”箫羽一言不发,像是故意冷落,纤长的手指将茶盏搁在桌边。
“你有话瞒我么?”他眯眼反问。
不知怎地,她心里毛毛的,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我瞒你什么?”
旋即想到高月燕还在家中,遂道:“高月燕是你表妹,她喊我表嫂,请我帮她救出她家人,我答应了。”
“我知道。”箫羽神情冷静,冷静得有些不寻常。
既知道,还来问她作甚。慕容蒹觉得他莫名其妙,恰逢香芸进来,正要通风报信给她。
早在她与高月燕说话的时候,箫羽就在门外,不知他听了多少,知道多少。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香芸正想暗中提醒,见箫羽也在,不好说话,只能将郎中诊脉的情况说了。
“君妇,表小姐怀孕了。”
“真的?”慕容蒹微微讶然,忙不迭就要起身去探望,手却被箫羽握住,“派人好生伺候着就是,你瞎掺和什么?”
“我至少去看看人家吧。”慕容蒹波澜不惊地说。
箫羽目光微顿,音色哑然,“你就这么高兴,连他的孩子,都这般喜不自胜?”
“你怎么了?”她觉得他怪极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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