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羽进屋的时候,彼时日薄西山,慕容蒹正在用晚膳。
她坐在桌边,用小银匙舀着甜食吃,眼皮都不抬一下。
香芸起身向他行礼,识趣地退了出去。
自成婚以来,两人还是头一次独处,相顾无言。
慕容蒹眼里好似没有他这个人,自顾自进食,银匙碰到碗沿发出叮铃声。
箫羽坐着尴尬,似有话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并非故意冷落她,而是因为皇子百日宴的当日,她何以能料事如神,在事发之前就他带了出去。
他的妻子,不似寻常女子乖觉,但刁蛮可爱,有野草般的韧性。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么?
可是慕容蒹有那样的父兄,逃兵逸贼,是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身份。
难道,宫中的大火真的跟她无关么?更糟糕的是,闻缪不见了,就像是含章殿精美的画栋飞甍,湮灭于大火之中。
疑心生暗鬼,他怀疑她,更怀疑慕容蒹引他入局,处心积虑的想要嫁给他。
他没有证据,只凭着第一直觉而有所猜忌。
可慕容蒹嫁给他的时候,他心里是有几分欢喜的,所以他没有办法,宁愿躲着她,冷着她。
总好过视而不见。
然而,他躲了数日,终究抵不过父命难违。
慕容蒹吃得正香,他看着口中生津,想要动筷子,才发现没有多余的碗筷。
原来,她根本就没有给自己准备,眼里也没有他这个夫君。
“慕容蒹,我的晚膳呢?”当即怒从心来,抱肘审问。
她吃着糕点,含糊不清,“想吃自己去弄。”
“我还没吃,你也不许吃。”无厘头的生气,他抢过她手里的碗筷,往桌上一拍。慕容蒹登时就急了,横眉立眼地道:“凭什么啊?!你不吃饭,凭什么让我饿肚子?!”
“就凭我是你男人。”箫羽趾高气扬,扬起下巴,理所当然地反驳。
“我呸——”慕容蒹拍案而起,白眉赤眼地道:“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少来这一套。”她指了指桌上的碗筷,还有几碟子点心,“这些都是我家厨娘做的,压根就不是你家的东西。你要想吃,找你家的膳夫去做,别来支使我。”
这几日受了冷落,她虽然不在意,可背地里到底受了丫头的嘲笑,更有箫珊珊在背后煽风点火。
就算她不屑申辩,面对始作俑者,心里始终憋着火。
凭什么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在她屋里大爷似的使性子,谁见了都生气。
如果他能好好说话,或者态度再温柔一点,她都不会这么颐指气使的,更兼不想看见他。
箫羽瞬间一愣,眯着眼,神情阴冷。
才知她嫁过来,仍然以外客自居,不以君妇为主。
原来在她的心里,还念着过往,还放不下前尘往事,心里还想着那个人。
无论如何,嫁进箫家,至死都是箫家的人,不是她能轻易摆脱的。
他当即挑明道:“什么你的我的,若要分辨个明白,桌上的餐具,还有这张桌椅,你脚下站着这块地,哪一样不是箫家的东西。”
“这里的一砖一瓦,还有你睡的床,都是我家的。”他大手一张,环顾四周。慕容蒹双手叉腰,挽起袖子,“那又怎样,我就不让你吃——”
话音未落,她连忙拿起糕点拼命塞进嘴里,吃得狼吞虎咽。
没想到她耍赖,箫羽手忙脚乱地跟她争抢,她拿什么,他就抢什么。
争来争去,碗盏劈里啪啦碎了一地。
“不准吃!”慕容蒹疯狂往嘴里塞,箫羽从后抱住她,抢过她手里的食物。
抢不过,她去够桌上的食物,箫羽锢住她双肩,俯在她耳边气急败坏地说:“是你家厨娘做的又怎样,柴米油盐,哪样不是我家的,你还欠我人工费呢。”
“你就是个无赖!!”慕容蒹咬牙切齿,试着挣脱,奈何箫羽的臂膀宛如铜墙铁壁。
上半身挣脱不开,于是狠狠抬脚,用力一踩。
耳边传来男人痛呼声,几乎是在一瞬间,箫羽吃痛松手。
她找准机会,风卷残云扫荡桌上食物。箫羽回过神来,一手捏住她下巴,一手往她嘴里抠。
她吃得又快又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箫羽的手根本进不去。
不小心噎住,喘不过气,一张脸憋得又紫又红。容蒹扎煞着双手,噙着泪,急慌慌要找水喝。
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手边的茶壶上,箫羽眼疾手快,从她眼皮子底下将东西抢了去。
箫羽挑眉一笑,仰头将茶水喝尽,一脸得逞地看着她笑。
慕容蒹噎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拍打着胸口,一面往门扉走。箫羽身形敏捷,宽阔的躯体将出口挡住。
没了办法的她,只能在屋里四处找水,花盆里,碗盏里,能翻的都翻遍了。
快要憋死的时候,箫羽手一伸,将她往怀里一拉,捧住她的脑袋,温柔覆上。
水冲合了嘴里的干涩,甜腻的点心进入肚腹。
不同于闻缪的鲁莽放肆,箫羽的吻青涩中带有几分试探,撬开她的唇齿,慢慢为她渡气。
不觉手脚发软,一股暖流直通心扉,慕容蒹忽地醒神,一把推开他。
她捂着嘴,倒退十步,身子一软,正好扶着榻边。
“你耍流氓!!”她红着眼睛控诉。
箫羽歪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眯着眼,笑得实是无耻,“耍就耍了,更流氓的你要不要试试?”
慕容蒹腾地一红,也不看他了,作势往床上一躺,“我睡了。”
“睡什么睡。”箫羽上前来,将她抱起来,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先洗漱了再说。”
他抱着她走到屏风后,将她放于矮榻上,一面又去吩咐下人打扫房间。
不几时,小丫头进进出出,将屋里收拾干净,还提了热水进来。
热水倒进盆里,他亲自替她脱了鞋,托着嫩白的脚丫,缓缓放入水中。
“你别弄了。”脸到现在一直都很烫,经过热水一泡,熏得人晕晕乎乎的。
箫羽伺候她洗脚,轻轻按压脚踝处,用帕子绞了,擦干净水珠,又替她洗手净面。
动作小心迟缓,笨拙中尤显憨态可掬,一看就没照顾过人。
还不如让香芸伺候呢。虽这么想,箫羽细心体贴的照顾,心里的不痛快顿时就消散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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