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想他了,可话到嘴边,不知从何说起。毕竟还在冷战,旋即改口,“是爹娘让我来的。”
箫羽眉宇拧动,堪堪将匕首收回,放于枕头之下。
眸光里闪过一缕微不可察的情愫,重新躺好,面朝里间,“你可以走了。”
“那怎么能行?”慕容蒹弹跳起来,扎煞着双手,“你受伤了,我得照顾你。”
“军中严禁女子出入,违者,斩。”箫羽丝冷言冷语,毫不留情面。慕容蒹不懂他为什么生气,为他的伤口心疼,更多是感到委屈。
她历经千辛万苦跑到这里来,虽是出于私心,可心里到底是心系着他的。
半晌没动静,箫羽微微侧身,瞅见她坐在榻边,吧嗒吧嗒掉眼泪,心忽地就软了。
他撑坐起来,一只手吊在胸前,左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我还没死,就这么急着哭丧?”叹了口气,眉眼低沉道:“你这么想改嫁?”
原本堵塞的心情一拥而散,慕容蒹啼笑皆非,辩驳地道:“我要是想改嫁,就不会来见你。”
“你的伤还好么,痛不痛?要不要我给你吹吹?”她伸手去摸他的胳膊,被厚厚的纱布裹着。用手敲了敲,硬梆梆的,像干瘪的石头。
“不疼了。”箫羽有些脸热,肌肤被温凉的小手触碰,酥酥麻麻的,哑着嗓子说:“我有些渴了……”
“你等着。”她起身去倒水,拎起茶壶慢条斯理倒了一碗。
箫羽以手遮面,臊得脸红,等她转身,佯装无谓。
端给他喝,念及他身子不便,“还是我喂你吧。”就着小勺一口一口喂着,不妨箫季撩帘,正好瞥见这一幕。
箫羽温婉的脸庞立时横眉冷对,箫季无声拱手,消失在帘帐后。
他转身离去,恰逢箫墨找来,凑在耳边低声地道:“方才王参军说君妇来了,让咱们仔细着点。”
箫季轻嗯了一声,“我已经知道了,主帅那里有君妇伺候,不要去打扰。”
营帐内,气氛融洽,喂完箫羽,她开口询问受伤的原因。
提及此事,箫羽脸色一冷,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拜闻缪所赐,是他射伤了我。”
说来,是他小觑于人,以为一个弱书生闻缪纸上谈兵,不通兵略。不承想,闻缪十分狡猾,采用迂回战术,暗中设下埋伏,用冷箭射伤了他的手臂。
“闻缪他......”慕容蒹无言以对,摇首叹气,“事情怎么会发生成这个样子。
亲眼目睹战争的残酷,她知道最苦的还是百姓,如果能化干戈为玉帛,与底层人民而言是天大的幸事。
然而,不同人有不同的想法,箫羽心里吃味,头脑清奇地说:“你在担心他?”
与其担心,她倒是很想见到闻缪,想要弄清楚闻缪的杀人动机。
她摇摇头,“他是我的义兄,投身外敌,我无话可说。我担心的是你。”
“为什么不写信回来?”她捧着他的脸,柔情地说:“爹娘寝食难安,无一日不在为你忧心。”
“......”箫羽沉默,缓缓地道:“我也不想你们担心。”
“家里还好么?”
轮到慕容蒹沉默,她沉缓说出老夫人逝世,国公爷病重垂危的消息,箫羽迥然有神的目光中浮现晶莹的泪光。
可他忍住了,慕容蒹抱住他,“我知道你难受,我也是一样的,就如这伤口。”她抚摸着那条残损的手臂,俯身亲吻他的手背,“有我陪着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夜幕时分,营帐安静如斯。
她伺候着箫羽用完晚膳,预备要洗漱,军营条件有限,打算净个面就歇息的。
可闻到了箫羽身上散发的药味与血腥味,经过数天的发酵,散发着油腻腻的气息。
他受了伤,不便沐浴,更不能碰水,想必难受得厉害。有她在,能帮着擦擦身子,于是问,“你要洗洗么?”
箫羽愣了愣,慕容蒹接着说:“我帮你。”
热水准备得很充分,是箫季亲自提进来的。
伤口尚未痊愈,箫季只准备了半大的木盆里,方便站在盆里冲洗。
箫羽身穿里衣,受伤的胳膊裸露在外,腰带轻轻一扯,衣衫就落了地。
他光着上半身,十分坦然脱下了亵裤,挑眉等着她伺候。
慕容蒹尽量保持平静,眼神恭谨有礼,打湿帕子,慢慢擦拭他的手。
从肩胛骨再到后背,她从来没有近距离观察男人的身体,箫羽的身材优美,肌肉是漂亮的嫩白色。
她擦得仔细,冰凉的指尖不时碰到肌肉,箫羽微微打颤。
手从腰肌擦过,往下,再往下......
停住,不动了。
“怎么不擦了。”箫羽眯着眼睛问。
慕容蒹脸烫,闪躲着眼神,“那里,你自己擦。”她背过身去,箫羽环住她的腰,将人抱在怀里,暗哑着嗓子,“你要不也洗洗?”
手一松,帕子掉进水里,她小脸一皱,没好气地说:“我已经洗过了。”
“洗过了?什么时候。”他将脑袋耷在她的肩窝里,心猿意马地问。
慕容蒹闭目,懊恼说漏嘴,言辞闪烁地说:“反正洗了。”
他嗯了一声,撩拨得慕容蒹没法凝神,脸红心跳地解释,“是在钱敬家里洗的。”
“钱敬?他又是什么东西。”箫羽登时皱眉。
又来了,慕容蒹头疼,“他是个好人,你就别乱猜疑了。”
“他多大年纪,有无婚配?”
“我怎么知道。”趁着他生气,慕容蒹金蝉脱壳,抱着木盆绕到屏风外,“洗好了,你自己穿衣服,我去把水倒了。”
等她回来,箫羽依旧光着身子,举着那只惨兮兮的胳膊晃了晃,委屈巴巴地说:“我自己穿不了。”
慕容蒹原地叹气,尽量保持平静,从衣架取下衣衫,慢吞吞给他套上。
箫羽扯出一抹微妙的笑,任凭她肆意摆弄,一会功夫的时间,终于将寝衣穿好。
收拾完一切,她在角落用毛毡铺了打算对付一夜,箫羽一只手就将她扯上了床。
行军榻狭小,躺不下两人,她只能侧着身子缩在箫羽怀里。
他健全的那只手在她身下垫着,相拥而眠。
天亮,箫羽醒来的时候,怀里空荡荡。
慕容蒹撩起帘布,端着饭菜进来,搁在他手边。他注意到她的穿着,束了发冠,身着兵卒的甲衣。
活脱脱一个瘦不拉几的小白脸。
“怎么穿成这个样子?”箫羽耷拉着手,等待投喂。
她解释说:“是我要穿成这样的,而且从今天起,我就要去伤病营帮忙了。”
“那我怎么办?”箫羽急头白脸地说。
“你还有箫季啊,再说还有箫墨照顾你。”她郑重拍拍箫羽的肩,予以鼓励,“我一个末等小兵,老是住在王帐,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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