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骑射,是父亲请了女师教习,与闻缪一切学的。
如今想到这些,慕容蒹心里难过,就像是被刀割般,活生生剜掉心头长出来的肉。
悲愤交加之余,身体上的不适,加之马儿初到草场,事情变得愈发不可控制起来。
缰绳慢慢脱了手,马儿兴奋狂奔,一路颠簸,被颠得头晕目眩,身子沉重直挺挺往右侧倒去。
箫羽眼疾手快,一手伸出环住她的腰,轻轻一托,天旋地转间将人拉进了怀里。
她从半空被箫羽捞住,坐到了箫羽的怀里,背靠靠着坚实的臂弯。
多了一人,身下的青骢马长嘶一声,极不安分就要尥蹶子。
箫羽勒紧缰绳,咒骂一声。
突然间,慕容蒹头疼欲裂,双目紧闭,不受控制地胡乱拉扯。
一把抓住箫羽的手,与他那张神采奕然的脸不同,厚厚的老茧,粗糙宽厚,磨得皮肤如刀刮似的疼。慕容蒹猛然睁眼,脸色苍白。
她不要与箫羽待在一起,第一念头,就是从马背上下来,从箫羽身边离开。
“喂——你别乱动!!”箫羽抓稳缰绳,安抚好青骢马,一面去抓不安分的慕容蒹。
娇小的身躯,贴近了,散发着一股处子香味。因为挣扎,不断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箫羽方寸大乱。
本是救人,惹得小腹一热。
两人在马背上颠来倒去,不出意外跌倒在地。
他是在军营里长大的,马儿的习性再清楚不过。他一眼看出慕容蒹骑的那匹马兴奋异常,担心她骑着马会惹出事。
谁承想,疯女人不识好歹,还将给他拖下马。
箫羽爬起来,当即质问,“慕容蒹,你是疯了么?!”
慕容蒹恍若未闻,浑浑噩噩站定起身,东倒西歪往别处走。
看出她不对劲,箫羽将青骢马安顿好,跟着慕容蒹,走到一处荒无人烟的丛林里。
慕容蒹抹着泪,旁若无人放声大哭,没留神跌进泥坑里,狼狈爬起来。
箫羽觉得她怪极了,平日里一句能顶十句的慕容蒹像是哑巴了,只知道哭,如何都不肯开口。
他再也忍不了,拦住人,迎面质问道:“慕容蒹,你怎么了?!”
被他半道拦截,慕容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她哭得伤心欲绝,箫羽目睹她哭泣的样子,心里隐隐觉得不痛快。
被她折磨得耐心全无,“你到底怎么了?!”
“难道是我妹妹欺负了你?!”箫羽反复猜测,慕容蒹一声不吭,抱头痛哭。
“你说啊?!!”
有什么好说的呢,这种事说出来,就像是愈合的伤疤重新揭开,流出血淋淋的事实,痛彻心扉。
最后,她哑着嗓子,眼泪浸染唇齿,唇舌间充斥着苦涩味。
“没什么......”
遮遮掩掩的,箫羽心里更来气了。他认识的慕容蒹不是忍气吞声的人,那个素来坚韧不屈的女子哪去了?
这个样子,分明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是谁欺负了她?
都城内外,还有谁敢欺负慕容蒹呢。除了他,别人没这个胆子。
难不成是韩煊?他警告过韩煊数次,那小子有贼心没贼胆,更不可能。
难道真的是妹妹,闺阁之间的争斗,犯不着往死路上逼。
还能是谁?他将除自己以外的人通通猜忌了遍,唯独漏了闻缪。
“我......”她苦涩一笑,笑得难堪,哭花了脸,寻不到擦脸的事物,局促着双手。
箫羽不耐烦地往胸襟里掏东西,摸出半角,脸色一变,又塞了回去。拔剑出鞘,刺啦一声,割断昂贵的衣袍,嫌弃十足递给她。
慕容蒹心里一暖,没想到自己最难过的时候,是箫羽陪在身边。
她握着半块料子,温暖与悲痛交织,心情复杂。
“擦擦吧。”箫羽没好气地说。
她擦了擦脸,料子散发珍贵的熏香味,与闻缪的药香一样的好闻。
一想到闻缪,悲从中来,止住的眼泪夺眶而出。
箫羽没想到她还能哭,扎煞着双手,手足无措地说:“你,你别哭啊……”
哀莫大过心死,她心里难过,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释怀的。箫羽却不懂,以为慕容蒹遇到了什么难事,或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弄得人急痒难耐。
慕容蒹打他,他可以毫不犹豫反击回去。呲他一句,可以毫无顾及以牙还牙。
可是她一个劲儿的哭,倒像自己欠了她什么似的。
“刚才是我救了你。”箫羽深吸一口气,确保自己不会被急死,“慕容蒹,你总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不当冤大头,他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哭过一场,迷药的后劲儿散了,慕容蒹平复好心情,声嘶力竭地说:“我在宫里......”
每每回忆那一幕,就像是置身于炭火之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与煎熬。
“看见闻缪与你的表妹躺在一起......”她苦笑着说,笑容苍白无力,像是在说一个无足轻重的事实,“你是不是不敢相信?”
她反问箫羽,猜测高月燕曾经爱慕于他,心里或多或少对高月燕有几分感情。
或许他知道了,心里也跟着一样难过吧。
慕容蒹做好被箫羽耻笑的打算,哪知箫羽听了,脸色凝重,好半晌不说话。
良久沉默之后,箫羽遂道:“这种男人,有什么值得你哭的。”
闻缪沽名钓誉,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有她深陷其中,把闻缪当个宝似的,日日捧在手心里。
现在栽跟头了,然而嘲笑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看她为闻缪哭得死去活来,箫羽怒其不值,心里吃味,“你别太难过......”
她何尝不想看开一点,可那人是闻缪,她做不到释然。难道还能亲手杀了那对狗男女?
“我看见他们躺在一处,一想到他们发生过什么,我就觉得恶心。”她咬牙切齿地说,双眼迸发出烈火。
箫羽是头一次安慰人,没什么经验,由衷地道:“这是好事,趁早看清了不是么?”
对,箫羽说得对,闻缪变心是迟早的事。她早该有心理准备的,是她高估了自己,以为凭一己之力,真的能与闻缪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种人,不值得哭,她擦干眼泪,眼眶通红。
想通之后,气氛陷入沉默。想不到有一天还能与箫羽相谈甚欢,这一点还得感激闻缪。
时候不早了,箫羽吹响哨声,青骢马踏着细碎的蹄子,奔至箫羽身边。
一人一马相互依偎着,箫羽在马首耳边低语,青骢马驰骋离去。
不多时,那头狂奋的马被箫羽找回,有他在,马儿彻底老实。
他牵着马,让慕容蒹上马,折腾一整天,早就不想骑坐。
与箫羽并肩走着,走出密林,箫季接到消息,套了车马候了多时。
看见自家公子与慕容蒹心平气和地走出来,眨眨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两人。
箫羽回瞪回去,箫季慌忙回避,让开一条道,让慕容蒹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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