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至理名言有云,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1]
太尉府的婚礼隆重盛大,乘车百辆首尾相连,从惠明河直达太尉府门前。
迎亲的大道,红毡铺地,人与人毂击肩摩。
漫天缤纷里,慕容蒹手持却扇,扶着喜娘的手坐上了那副象征皇后威仪的銮驾。
仪仗离开地面,伴随着礼乐声,吱呀呀的车轮音,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徐徐推进,宛如一望无际的长龙。
成婚步骤繁琐,慕容蒹由礼官引导,完成了至关重要的拜堂仪式。
等到可以回房歇息,已是暮色沉沉时分。
外厅的席面热闹,隔了数道墙龛,依旧能听见碗盏磕碰声。
楼天的席面,推杯换盏,宾客们们欢歌笑语。
世子妃夫妇还在招待亲朋好友,老夫人年事已高,受了孙媳妇的礼,便由国公爷扶回房中歇息。
新郎官箫羽则站在廊里,置身事外瞧着这一切。
热火朝天的场面,繁闹得不太真实。这时箫季拿了酒壶来,低声地说:“公子放心喝,酒里都掺了水。”
廊外的王昌盛几人喊他的名字,眼见他岿然不动,摩拳擦掌就要来拿人。
他不甚喝酒,哪怕是小聚,喝得也不多。
今日成亲,一定是要拉着他猛灌的。幸好箫季有眼力见,掺了水的酒,怎么喝都喝不醉的。
于是抄过箫季手里的酒壶,长腿一迈,朝王昌盛等人走去。
这一喝,就喝到了亥时。
箫羽磨蹭着双腿,由箫季假意扶着他到了新房。
正要推门进去,箫季杵在阶下,神情恭敬地看着他。
“看我作甚么?”
箫季拱手作揖,步出了庭院。
人一走,箫羽伸伸懒腰,扯开领口,吊儿郎当地站着不动。
转念一想,往门口走去,香芸不知从哪儿冒出,穿了件粉色的对襟长衫,打扮得十分喜气。
挡在门前,冷着脸质问,“姑爷,小姐还在房里等着呢。”
箫羽自知尴尬,欲言又止,讪讪地摆手,只字不语,转身走进院子里。
兀自衡量着,左边围墙不高,顺着墙根就翻了出去。
他轻巧落地,利落地拍拍手,就见箫季一脸恭谨的守在墙根后,“公子,新房在这边。”
“你怎么在这儿?”箫羽脸色难看,箫季十分为难,“夫人交代,属下也没有办法。”
“算了。”箫羽叹气,转身走到墙角,撞到了头,龇牙咧嘴埋怨了一声。
“公子,新房往这边走。”箫季连忙指了方向,又去扶他。
喜服是金线绣着,摸起来是滑腻的手感。箫羽一把推开他,“我知道,用不着你来提醒。”
出逃失败的箫羽再次回到院里,瞅了一眼右手边的墙瓦,攀住檐角,轻轻松松迈了过去。
还未落地,一声厚重男音乍响。
“臭小子,往哪里去?”
箫羽站稳了,才看清是面容肃穆的国公爷,一阵心虚,“阿爷,怎么你也在啊。”
国公爷哼了一声,作势要揍他,“就知道你不老实,大半夜不在新房里呆着,出去作甚么?”
“我要撒尿。”箫羽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
“房里有恭桶。”国公爷不动声色地回怼。
他眼皮一跳,有些手足无措,“那不就看见了么。”
“看见怎么了,她是你媳妇,有什么不能看的。”国公爷负手而立,扬起下巴,“你给我听好了,今夜必须在房里睡,哪儿都不许去。”
迫于国公爷的淫威,箫羽无奈折返回去,怪就怪箫季在酒里兑了太多白水,正难受得厉害。
走到新房门边,箫羽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满室明亮,烛台上一对红烛烧得正旺,融化的烛油像是女子的泪。
桌上牢盘瓠瓢分毫未动。
抬眸望去,榻边女子半躺着,趿拉着绣花鞋,却扇握在手里,人却呼呼大睡。
他小心抽掉她手里的扇子,搁到一旁的香案上,蹑手蹑脚脱掉她的鞋子。
然后抱住双足,缓慢地放进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箫羽松了口气,脱了外裳,正要抱着枕头随便找个矮榻对付,不想屋里除了床榻,什么都没有。
桌案太小,根本不能睡。
地上虽然铺了地毡,可是架不住夜里冷。
他皮糙肉厚,征伐漠北的时候,大冬天泡在水里,照样生龙活虎。
箫羽暗暗咬牙,不管不顾往角落一躺,睡了半个时辰,实在是睡不着。
白日应付宾客,耗费大半精力,困得不行,只好挨着慕容蒹躺下了。
慕容蒹睡得很香,乖乖躺着,一动不动,是那种做点什么都不会吵醒的安眠。
他为自己的恶劣行径吓了一跳,侧过身子,紧闭双目,不敢再想。
这夜,慕容蒹睡相老实。箫羽不习惯,睁着一双乌黑的眼,天不亮就出了门。
香芸打帘进来,准备好了热水,供她梳洗。
慕容蒹伸了个懒腰,发觉自己还穿着喜袍,忙不迭下床,“昨夜没卸妆就睡了,完了完了,会长痘的。”
香芸服侍她更衣,净面洗手后,慕容蒹坐在铜镜前,洁白的额前冒出了微小如粒的痘痘。
“小姐别担心,用胡粉盖住就看不出来了。”香芸一边为她上妆,一边在珠匣里挑首饰。
新妇成婚的第一日都要给公婆请安,昨夜睡得早,这下天还暗沉沉的。
等上完妆,箫季便来请。
箫羽一早就到了正厅里,门内匾额高悬,上首坐着国公爷与老夫人。左手边则是世子妃夫妇,右侧则是小姑子箫珊珊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一家子面目平和,在她进门之后,都浮出了笑意。
香芸端着托盘侍立在旁,慕容蒹恭谨自持,随同箫羽往地上一跪,“孙媳给祖父祖母请安。”
从托盘里端起茶盏,温然有礼地呈递。
国公爷夫妇悠悠接过,啜饮一口,老夫人慈眉善目连连夸赞,“好孩子,快起来吧。”
说完,睇了个眼神,准备好的东西送到香芸手里,一些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是给新妇的见面礼。
慕容蒹福了福身,从容应对。
候着的世子妃微笑招手,“囡囡,过来。”
她与箫羽走到世子妃夫妇面前跪下,依着礼敬茶,世子妃连忙搀扶她起身,从袖子里掏出鼓鼓囊囊的大红包,往她手里一按。
沉甸甸的红包,慕容蒹微不可见的面容颤了一下,“这,这也太多了吧。”
“夫人......”
世子妃脸一板,佯装怒意,“还叫夫人讷,这是给你改口钱。囡囡该叫我什么?”
知道闹了笑话,慕容蒹脸一红,歉然道:“母亲。”
这一叫,全家都高兴,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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