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人等屏退至院外,院内只留下知情者,连阿思也被打发出去。
黑夜将至,钱元宝被捆在席卷寒风的夜晚里,只他一人没添披风,冻得瑟瑟发抖。
他无助地对上张妈妈不忍的目光,“噗通”一声跪下。
地上是白日积下未干的雨水,透过棉衣刺痛膝盖骨,他尚小皮肤柔嫩,有些经受不住,蓄着眼泪抖着道:“婆婆,元宝没有推囡囡妹妹。”
江溪救人时在场,把他慌乱的神情看得清楚,她是绝对不信的,冷冷脆声道:“可囡囡妹妹已经指认你了!”
因她向来聪慧,贸然出声指责他人只当是急得为囡囡寻个公道。
清官难断家务事,张妈妈满脸的犹豫,想叫他起来,又知不可。
钱元宝满脸泪水,止不住用哭腔辩驳道:“当时我在与囡囡妹妹玩捉迷藏,寻到她时,我只是想吓唬她,没想到、没想到她一时脚滑竟向湖泊里跌去,元宝只是想拉住囡囡妹妹。”
说着他哽咽起来,草绳只束缚了他的双手,他跪步往右前方勾起小指拉住了张妈妈的斗篷衣角。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张妈妈心里已信了几分,忍不住想扶起他,碰上他冰冷的手,满脸的心疼。
江禾与江溪却对视了一眼,这话恐怕是背后有人指点,巴结好张妈妈,再怎么着,江禾也会看在张妈妈的面子上从轻处理。
江禾抿了口春兰端上来的热茶,趁钱元宝还未被扶起来时,开口道:“囡囡可不是脚滑,而是被人侧推下去的,难不成是她故意诬陷你不成?”
钱元宝攥紧手中一角绒毛斗篷,视线怯怯往位上两人瞟,江溪冷眼,高高抬着头似乎已经为他定了罪。
而这位家主笑面虎的模样,笑眯眯又啜了口茶。
钱元宝手腕被捆,他同时抬起用手背拭去眼泪,蹭得眼角更红,泪眼婆娑背下来那人嘱咐的话:“可是元宝确实没有推,许是囡囡妹妹一时之间吓坏了,误会了元宝。”
江溪冷笑出声,倚靠在高凳上睥睨他:“你莫不是当我们都是傻的,那你说为何囡囡被捞上岸时,发现她已昏迷过去,你要暗中松口气;而见她醒来,你又惊慌失措呢?莫不是我也吓坏了误会了你罢!”
钱元宝被如此质问一下有些慌神,连忙抬头瞥向张妈妈,张妈妈也是犹豫不决,江溪一发话,她又觉得江溪在理,不敢再看跪在膝前的钱元宝,生怕自己心软。
慌乱间,他努力回想祖父交代给他的话,咽下口水反驳道:“我松口气是、是因为囡囡妹妹被救了呀?惊慌自然是担忧囡囡妹妹耽误了诊治的时辰。再者说,元宝为何要害囡囡妹妹呢?”
这一番话下来有理有据,但在认定了钱元宝犯下大错的人眼里,简直就是诡辩。
江溪气得胸口起伏,想到囡囡还躺在床榻上,日后也会因此一劫体弱多病,再不能天天缠在自己身后蹦跳着喊江溪妹妹。
重活一场,身边人都护不住,那她还活什么活!
江溪怒火中烧,也不管什么遮羞布什么隐情了,伸手指他:“因为你想取而代之,自以为害了囡囡,你就能得到张妈妈所有的宠爱。”
被戳中心事,钱元宝迎上她的目光,心中波涛汹涌,想起祖父交代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这江府里头有人被夺舍了,要他好好寻找着,就算最后被处罚了,只要巴结住曾祖母就可化险为夷,首要任务是要找出那人,将消息传出去。
祖父说夺舍,就是夺了别人的身体,自己的灵魂钻进去,这是巫蛊之术,要杀头要浸河的。
被江溪戳中心事,钱元宝恼羞成怒,脸上因愤恨发红:“元宝没有!元宝只是个奴才,为什么要取而代之囡囡妹妹?婆婆,你信元宝。”
江溪依旧指着他,她不信那钱达没告诉过他,他与张妈妈的关系,只是刚要张嘴,江禾紧忙拦下了她。
张妈妈闭了闭眼,似乎在下定决心做什么决定,钱元宝依旧在哭嚎:“婆婆,元宝从小就没了爹娘,祖父也不疼爱,好不容易遇到了婆婆和姐姐们,你们都待元宝如此之好,囡囡妹妹也喜爱元宝,元宝怎么会害囡囡妹妹呢?元宝又怎么舍得让婆婆伤心呢。”
院中已被黑夜笼罩,寂静无声,良久,张妈妈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略过钱元宝,福身道:“家主,奴婢有一事相求。”
她常唤江禾为禾儿,且她不是奴籍,是江府之客,也是不必称自己为奴婢的。
想来所求之事,算不得什么好事了。
江禾垂眼,按下江溪颇有些蠢蠢欲动的手,轻轻道:“张妈妈,您于我有情,当年若不是为了我,您也不至于沦落去别院受尽苦头,您要求何事,只消说出来便是。”
张妈妈挺直的腰板复又弯了下去,她眼角也积了些泪水:“不是奴婢倚老卖老,只是这手心手背皆是肉,奴婢想着、都要给个交代才是。”
这交代,要给卫娘子和囡囡,但她也不想拂了自己的心,让亲曾孙钱元宝真被处决。
这些日子的欢乐历历在目,张妈妈却也知道,这件事,唯有她出面,才能落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张妈妈继续道:“恳请家主赦免了钱元宝,再、再将他逐出府去。”
话音刚落,钱元宝第一个不可置信,跪着过来攥紧张妈妈的衣角声泪俱下:“婆婆!元宝不要离开婆婆!求求婆婆留下元宝吧。”
江禾也是有些惊讶,她站起了身,心中掂量着这惩处,逐出府去算什么?奴婢逐出府谁家敢用,岂不是要饿死街头?但是若是放了奴籍,那不等同于恩裳么?
张妈妈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抱着钱元宝拍着他的背道:“你就当从没见到过婆婆,以后也再别来找我。”
钱元宝好不容易养尊处优了一阵子,怎可放弃,他抱紧张妈妈不撒手:“不要!婆婆是不是不要元宝了,就像爹娘那样,是不喜欢元宝才要离开的!”
“婆婆,元宝认错,是元宝没抓紧囡囡妹妹,婆婆怎么处罚元宝都好,只求婆婆留下元宝。”
他越说,张妈妈的眼泪越止不住,眼看两人抱头痛哭场面要控制不下来时,江禾出面头疼道:
“逐出府终究不好,这样,日后钱元宝就调去江州,伺候在先前的赵府里头,反正再怎么说,钱家也是伺候在那的,他这也算是回了出处,回了钱家。”
“是啊。”江溪憋不住话,冷眼道:“再怎么说,他也是钱家的人。”
钱家的劣根性,他怕也学得个入木三分罢?
张妈妈再不忍也知晓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无论此事是不是元宝做的,他都已经惹得了江府主子的不满,再者说,他一张嘴能说善道,她虽吃这一套,却也不得不想想这都是谁教的。
张妈妈终归还是将怀中的钱元宝拉出来,咬牙狠下心道:“任凭家主处置。”
江禾立马接下话,出声唤人:“来人,将钱元宝带下去。”
短短一瞬处理了钱元宝,钱元宝一下被打懵,反应过来已被小厮押住,他大哭道:“婆婆!你真的不要元宝了吗?”
张妈妈没回话,也没回头再看他一眼。
江禾面对着张妈妈,清楚看见她正流着的眼泪,心有不忍,但也知钱元宝是个祸患,开口道:“速速押下去,明日一早便启程送去江州。”
钱元宝眼见张妈妈真的巍然不动,小厮下手没个轻重,他整个人等同于拖在青石板上像个死尸般拉走,靴子不知落在了何处,他皮嫩的脚磕上石头渗出血来。
整身干净的棉衣蹭上脏污,他沦为丧家之犬。
果然、果然爹爹、祖父说的都没错,这个曾祖母就是个狼心狗肺的,要不是她,钱家怎么会沦为奴籍?要不是她,家中怎么会受尽邻居叔叔婶婶的冷眼?要不是她忘恩负义发达了假装不认识钱家,爹爹怎么会死!
“呸!”钱元宝被拖行着,忽而啐出一口口水来。
这模样与他祖父简直一模一样。不止在场的春兰被他这副不似幼童的面孔吓了一跳,连张妈妈也僵直了身子。
钱元宝哽咽着,满腔的怒火:“你个毒妇,你不要丈夫和儿子,孙子也因你死了,现在好了,连我也弃之不顾!祖父说的可真没错,你就是个毒妇!”
事到如今,他已然破罐子破摔。祖父说了,只要他巴结住张妈妈就什么事也没有。
他这么努力,她却弃他于不顾,这么美好的生活不过只是一场梦,他舍不得梦碎,但已成事实。
钱元宝恼羞成怒,他知道又要回江州过那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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