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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杖刑

小说:

别柳

作者:

忘月欢

分类:

穿越架空

邱棣尴尬地咂了咂嘴,等手脚自由后,摸起下巴长出的寸长胡毳。送他来的人一个走了,一个蹲在地上给他的伤处抹药,抹完药走的那个也回来了,给他端了碗热滚滚的粥。

邱棣苦兮兮地问:“你要收买我能不能多放几块肉?”

杨谙挥挥手令人下去,说:“你想通了?若你说是,刚才那些话可以一笔勾销。”

邱棣只道:“你走的这几天伙食越来越不行了,还指望你能带回什么好东西,结果也没有?”

杨谙说:“本来该到的辎重绕过原鹿,先运到了褒信,城里的粮库快周转不开了,你现在吃的是齐桡从城郊带回来的粮米。”

“抢回来的吧?”邱棣几口粥下肚,气力见长,“我才把叛兵打跑,倒方便了你们连吃带拿。”

杨谙一言不发地听他说完,他忽而反应过来,蹙着眉,“现在两军实力悬殊,明目张胆地分粮不均容易逼反边军,他们不会不知道。”

反言之,叶兆已经注意到原鹿城有问题。

杨谙并未跳进他的话头里,淡淡说:“吃完了就走吧。”

邱棣跳脚了:“你还没怎么试试呢,就不拉拢我了?”

清冷的风涨满屋室,吹走了粥水的热气。杨谙打开门后,看了他一眼,默然离开。

邱棣被那两人押回地下,牢犯被他方才那通叱骂吵起来,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遮遮掩掩地糊弄一番,看管的狱卒一面用着早膳,一面却说:“是你们将军回来啦,我说啥,他回来咋不放你们出来呢。”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问他。他装得像,将那狱卒一顿好骂。可是一个人的想法或好或坏,一群人讨论就总是得出坏结果。他们躲着他已经还原了事件全貌,且先前杨谙无故失踪,带去的人再没人见过,这可疑更贡献了一笔谈资。

邱棣侧着身子背对他们,在夜里睁大眼听他们越来越可怕的猜测,有意一声咳嗽,把一切都打散了。

又过几日,清晨,邱棣清楚地听见头上传来震动声,错综复杂各有节奏,屋梁干燥的粉尘甚至随着震颤往下微微脱落。

不久铜铸门叮叮当当地响,牢犯后知后觉那是锁链撞击门的声音,不禁开始暴动、大喊,目不转睛盯着走入的五六个人。

领头二人着官服,头戴一梁进贤冠,腰间的鞶带挂着剑与囊绶,邱棣立马就猜到,这是中央朝廷下派的尚书台官员。后面跟着个武官,穿筩袖铠,兜鍪上立盔缨,看着似乎派头更大,长了张寡言的脸。

“你就是步兵校尉邱棣?”文官斜眼问,邱棣站起身点点头。

文官侧头示意,一个士兵将牢门打开,用绳子捆起邱棣的双手,不顾众囚的反对将他带到楼上的公堂,方才领头的向他介绍主位官员,五兵侍郎郭翔。

尚书郎调用至尚书台试用时,称守尚书郎,满一年称尚书郎,满三年始称侍郎,这郭翔郭侍郎想必是五兵曹内的核心人物了。

郭翔问:“堂下何人?”

邱棣如实回答了他提的一些基本问题,证实了自己的身份与在原鹿暂代的职责。郭翔又问:“振武将军杨谙走了几日?这期间你可见过他?”

邱棣不假思索回答:“我入狱时就因为受刑而病了,神思恍惚,记不太清。至于在押是否见过他,那更是没有。”

郭翔厉声说:“再想想。”

两个下属帮他回忆:“你在四天前寅时至卯时之间被带出狱,在外逗留了小半个时辰,回来后身上涂药,衣服上有粟粥的气味。”

郭翔沉声问:“你是不是去见杨谙了?”

下属说:“如实回答,我们是在帮你,洛阳的鞫狱可不像咱们郭台郎这样还能和你有商有量的,再不说实话,就是死路一条!”

见他隐有所想,郭翔拍下惊堂木:“本官已审问原鹿县衙与军营所有长官,大致情况都已知晓,问你不过是走个过场。杨谙出城不久,原鹿就立刻生变,时刻此般巧合又诡疑,他一去不回,还明令将所有军事交给你,莫非你也是他的同伙?”

邱棣对这盆千里迢迢、一视同仁泼来的脏水感到很惊讶,瞪大眼说:“什么同伙?我们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看他还不明白情况的愣头样,郭翔气得说不出话,指示自己的下属代言。方才还堪称温文尔雅的人马上变了张脸,怒气冲冲说:“杨谙私下见广陵叛兵不报,发兵逮捕中军,闭锁原鹿、汝阴,已是确凿无疑的通敌叛国罪,县令齐桡已经承认协助,他人再有抵赖,一律按同党处置!”

门外天光将一个雄壮的影子映到邱棣的膝下,他回过头看去,发现不是那影子粗布短打的主人多么庞大,而是他捧着一只巨大的方形木盒,边与人影合成一体,步声不偏不倚停在邱棣身侧。

木盒被打开,一团惨绝人寰的物事被长发捆着。那人往里头瞥了眼,嘟哝了句“对不住”,将盒子颠了一番,而后满意地伸到他面前,物事倒了个正反,可以看见是一颗肮脏的首级,那双无神的眼睛盛满了绝望的恐惧,几乎叫人听到他死前的呐喊。

邱棣缩回脑袋动了动喉头,他想摸下巴的胡须掩饰笑意,可两手被缚着,只好把头垂到前胸。

另一个下属唱白脸:“邱校尉,你还是快些按照台郎的意思依实说吧,是不是你发现了杨谙通敌的罪证,他对你用刑下狱?他通敌的罪证是什么?是不是一枚龙纹瑗,纹篆化用了庆平年号字样?”

邱棣忧心忡忡看着他,又看看郭翔,三个人都默不作声逼视他,目光的压迫和希冀都落在他身上,在望眼欲穿的氛围中,郭翔一下接一下用指甲敲击笔杆。

邱棣突然挺起上半身,大声回:“郭台郎,我翻来覆去地想了,你们说的这些,我全都不清楚,不知道,我都没参与过,我是冤枉的!”

砰一声,郭翔把笔拍断了,其他人都扼腕叹息,趋步退到两边,两名伍伯持仗到他身后,另外两个将他的两条胳膊往头顶扯,强制他跪趴在地。

阳光逐渐由东方移往天空正中,公堂上的行杖声催着金芒一寸寸布满狭长的檐瓦,几股涓涓血流浓稠地推向略微低平的门槛。

郭翔将手微微抬高,伍伯举起挂血的法杖,前边两个压胳膊的人松开手,松松围着的血肉模糊的身体一动不动。

“你要不要如实说?”郭翔问。

牢门轰轰打开,邱棣被丢进去,门合上,灯光远去。余下的人摸着来找他,触到一手半干的血,很不是滋味,把干草收集起来让他趴在上面。不知哪里来的一瓶创药,想抹一些到他的伤处,不知不觉半瓶都倒下去了。

白天有人来上值,众人趁着点起灯把他衣袴揭开一看,都哀绝地把眼睛挪开了。

等到邱棣止住血,伤处结起薄痂,不到几日又被带到郭翔面前。

“你的兵营有至少十个人招了,杨谙已经罪无可赦,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还是不肯和盘托出吗?”

邱棣腿肌茸烂,任何下肢的动作都与他无关,他像青蛙似的趴在中堂,什么声都不吭,往前面地上啐了口唾沫。

郭翔叹道:“还愣着干嘛,打啊。”

噼里啪啦的击打落在邱棣的腿上,伤口又遭新伤,溅出紫黑色的污血。他曲在地上咬破嘴唇,翻着白眼昂起头,逐渐湮息的瞳孔内所有仅剩的光聚在一道,直击在郭翔皙白微髭的脸上。

郭翔好整以暇地对镜梳理修剪胡髭,用一张丝绵轻扫,又从怀里掏出一只粉盒,打量一圈旁人,侧过身子将香粉点扑在鼻头。

打到八十杖,邱棣已气若游丝,郭翔大发慈悲叫停廷杖,伍伯把他弄醒,朝他展开一纸证辞。他尽力掀开眼,一目十行地默读。

这份证辞以他的口吻供认杨谙所犯叛国罪,其中文过饰非的细节更多得令人头皮发麻,任何人看了,必将不费力气地领会到那没有提及的背后人物——当朝圣上。

邱棣微微牵动指头,纸张飞到一边,上面立刻印上他的血渍,形状像一只小小的红色蝴蝶。

郭翔一步一步走下主位,一双锦靴停在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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