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迅急,来不及闪避,温孤谣的一双黑瞳中倒映着滋滋雷光。
就在这时,一柄飞剑忽然天外飞来,带着十足的锐气,挡在了温孤谣身前。
那些勇猛的雷电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又锋利的护盾,瞬间被湮灭。
一名白衣人踏空而来,握住了剑柄,原本锐不可当的宝剑在她手中立即变得温顺无比。
早在看见那柄剑的时候众弟子就有些猜测,如今真人露面,更掩不住欣喜。
“师姐!是大师姐!!!”
“大师姐出关了!我们有救了!”
“天哪!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纪师姐,好厉害好漂亮!”
再刺耳的讨论音,温孤谣也听不见了。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背影,只觉得耳鸣目眩,气血齐冲冲涌到头顶,脚下虚浮,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压制心中的怒火颤栗。
大师姐没有回头,手腕一翻,宝剑迸发出比方才独自作战时更强盛刺眼的剑芒。
雷声轰鸣,电光频频划破天际。
“退后。”
温孤谣一愣,只见身前的人身形飘逸,足尖已点地腾空,长剑在空中劈开一道璀璨的剑芒,剑气磅礴直冲云霄,硬生生将漫天翻滚的雷云从中斩散。
只一剑就击溃了天劫。
温孤谣看得入迷,她已经许多年月没有见到过这一招了。
该死的纪霄昂!
该死的天道!
看见纪霄昂,温孤谣就已经明白了一切,她不是被小门派救了,而是被凌天派的人救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凌天派与前世不一样穿上了校服,可一看见纪霄昂这张脸,前世种种便在他脑中囫囵滚过。
温孤谣嫌恶般闭上了眼,扭头不愿再看,却被人会错了意,须臾,肩膀被人轻轻地碰了碰。
微微睁开眼。
纪霄昂一袭白衣,黑发被一丝不苟的高高挽起,身姿挺拔,腰佩长剑,那双清亮的眸子盈盈望了过来。
“你还好吗?”
“关你什么事。”
纪霄昂话头堵在喉咙,见温孤谣被吓坏了,面色不太好,又闭上了嘴。
又是这样!假惺惺装好人!
上一辈子,也是这样的故事,在自己境遇窘迫、被人追杀时出手相救,甜言蜜语哄得自己做了她的小弟,最后呢?
还不是背叛了自己,落井下石!
温孤谣深吸了一口气,为了表现得像个初出茅庐的正常凡人,她只能把那些恶毒的恨意与小心思咽进肚子里。
就在这时。
靴声踏踏,又有人匆匆赶来,
戒律长老率领一队卫兵踏进这里,余下的弟子见戒律长老怒气冲冲,皆是一句话不敢多说,尽作鸟兽散了。
“霄昂!你怎么突然出关了?”
来不及细思,戒律长老说完,视线转到温孤谣身上,目光一沉,厉声道:“拿下她!”
卫兵齐唰唰抽出了剑直指温孤谣。
“等等。”纪霄昂拔剑出鞘,转身挡在温孤谣身前。
保护凡人是纪霄昂的责任,她扭头看着戒律长老,道:“五师叔,为什么要抓她?”
又开始了。
纪霄昂脑子有病。
整天把“保护凡人为己任”念在心口,不说服打倒她,休想在她手下夺人。
温孤谣心中冷笑连连,鼻孔里哼哼喷气,虽然恶心,但纪霄昂能保下自己再好不过,再不济,她还有个逃命的杀手锏。
只是,她瞥了一眼那些站如松的卫兵。
铁甲镀光,威风凛凛。
好眼熟。
戒律长老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心想这孩子什么时候钻牛角尖不行,偏偏在这个时候……
要换其他人,她早就一掌拍飞了。
可纪霄昂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又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
戒律长老语重心长道:“霄昂,你闭关了半年,许多事情不清楚我可以慢慢说,但你看这满地的狼藉和……那个天罚,哪一个不是拜她所赐?”
“且不说多少弟子因为此时受伤受罚,就凭她打碎了神像,我也有权力带走她!”
纪霄昂向前一步,“只因为打碎了一尊雕像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不赞同。”
戒律长老揉了揉太阳穴,“你不赞同又有什么用?”
“祭仙大典出了差错,你师父焦头烂额,整个修真界都在等我们凌天派给出个交代!六道堂铁了心要抓走她,你!你难道不清楚祭典代表了什么吗?!”
闻言,纪霄昂沉默不语。
祭仙大典是一项流传千年的习俗,举行祭祀,向仙人祈求保佑与庇护。大街上随意一本三文钱的杂书里都有记载。由来早已失传,也没有人能知道千年前的人类许过什么愿望,不过这不重要,因为如今的人类渴求着新的欲望——成仙。
自五百年前,皇族衰败后,人族再也没有出现过飞升者,能修仙却不能长生,是件很痛苦的事,修真界试过林林总总的办法,无数强大的修士含着怨气卡在临门一脚阖眼,却也始终没有找到突破的法门。直到前三年前,人间传来喜报,卧病残躯的病人向神明祈求一副健康的身体,第二天就发现自己长出了双腿;被灭门独活的幼子拖着一口气祈求家人重返世间,报仇雪恨,一眨眼自己的母亲父亲阿弟就活生生复活在自己眼前,仇人的头颅被钉在门上……
神仙实现了人的愿望。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许多人,人人都在幻想下一个成仙的是自己,于是,修真界耗时三年,第一届祭仙大典才交由凌天派筹办,不少人心中不服地点的安排,可无可奈何,只好伸长脖子眼巴巴等着结果。
不料关键环节却又被温孤谣好一通搅和。
等了许多年,耗费诸多天财地宝的大典就这么毁于一旦,其余仙家纷纷震怒,飞鸽传书要凌天派给一个交代。
纪霄昂垂眼道:“我知道,但我也清楚把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无辜者身上的行为叫作无耻。”
这话说的太过了。
戒律长老眉头一压,怒道:“这是多少人多少年期盼的希望!”
“呵,把希望寄托给一个并不存在的仙人,才是真正的可笑。”
说完,温孤谣缩回了头。
因为戒律长老瞪了她一眼。
戒律长老扫过祭台上的残留阵法和昏倒的苟人,眼中的怒火更盛了,她再也压制不住脾气了,一个凡人就敢干出这种事,长了本事岂不是要把天捅破。
“行,我们不论这个。但你一个凡人竟敢私自修炼邪术,打伤我门弟子……”戒律长老指着地面。
话锋一转,“按照六道堂律法,她所犯的罪名可不止两条,霄昂,你说呢?”
这是铁了心不放过她了,温孤谣握紧手心,两颗圆滚滚的小球硌得手心疼,蓄势待发。
看着纪霄昂的背影,火气与屈辱蹭地跃上心头,温孤谣愤然踏出一手指向台上生死不知的苟人。
“既然如此,真人何不把那个人也带走,举报欺辱幼孺者,可得二百灵石,我见义勇为还不要钱,难道不算将功补过?”
戒律长老斥道:“少扭曲事实!你们谁都逃不过!”
见混不过去,温孤谣翻了个白眼,十分不服。
纪霄昂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微微侧首,眼神里带着关切。见状,温孤谣狠狠又赏了个大白眼。
这副场景落在戒律长老眼中无比刺眼。
就像街道上的小混子、小乞丐明明心里一肚子坏水,却偏要装乖来讨一口饭,等你放松警惕后,就会恩将仇报,夺走所有金银细软。
“黄毛小儿,看剑!”戒律长老铮地抽出背上的剑,飞起一步,剑尖转向,猛地刺向温孤谣。
纪霄昂下意识举剑格挡。
突然。
一只枯瘦的手倏地夹住了剑锋,角度灵活,剑锋竟连一寸也再近不了,手腕翻转,这柄由玄铁制成的灵剑就这么轻飘飘被抽走了。
一股浓郁的酒香迎面而来,温孤谣掩住鼻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
这老头恍若凭空出现一般,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头发花白,被一根竹簪松松垮垮挽着,脸颊泛着红晕,左手拎着一只葫芦酒壶,另一只手熟练地挽了个剑花。
纪霄昂惊讶道:“师父!”
糟糕了!
千算万算,唯独落下了个闻人俟。
温孤谣顶着软腭,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那可是闻人俟啊!
一旦势头不妙,她就利用手中的传送弹离开这里。哪怕被六道堂通缉,也比落在闻人俟手里好。
“五师妹,火气别那么旺。”
闻人俟走到戒律长老身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掌门师兄!”
“你为何要阻拦我!那个凡人心术不正,肆意伤人,我又没有做错!”
戒律长老怒火冲天。
戒律长老本名叫丁韫玉,排行第五。脾气火爆,发起火来连大罗金仙也要退避三舍。
提起酒壶,闻人俟给自己灌了一口酒,脸更红了,口齿却很清晰。
“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他一手指向祭台。
“外门弟子想出风头反被聪明误,这丫头教训得非常好,为不平事出头,嗯……我要大肆宣扬一番。”
“通过自己的知识见解完美解决掉天雷……画工也不错,胆大心细,是个少见的好苗子。”
戒律长老听着这番睁眼瞎话,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果然是师父随徒弟,一个货色。
若不是尊卑有序,恐怕她一定会提起闻人俟的衣领,给他两个耳光,教他醒醒脑袋。
温孤谣偷偷发笑。
忍无可忍,戒律长老拔高了声调。
“可她毁坏了神像!!神像!!!”
.“啧……”闻人俟不舍地合上酒口,随口道:“做神仙有什么好的,不如当个逍遥人乐得自在。”
“你这么介意的话,她当我徒弟就好啦,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她。”
戒律长老不可置信:“师兄……?”
要知道,凌天派是当今第一大派,但数百年前,凌天派不过是一个末流小派,能够一跃坐稳天下第一宗门之位的关键在于闻人俟,无他,只要你能暴打任何不服你的人,世界就会在你脚下展开。
天下第一人竟会收一个黄毛丫头为徒?
戒律长老目光落在远处的白衣倩影上,纪霄昂自小长在闻人俟膝下,又是这一代年轻修士中的天才,而温孤谣修为顶破了天也不过筑基,有珠玉在侧,师兄真的甘心收下一个鱼目?
闻人俟翩翩然走到温孤谣身前。
见她一副被雷劈的表情,眯了眯眼,笑道:“你愿意做我的关门弟子吗。”
“……”
深吸一口气,温孤谣才唤回失控的情绪,她先瞪了一眼往这边偷看的纪霄昂,抬起下巴,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我不要,也不愿意。”
简直是疯了!
成为闻人俟的弟子就代表着她违背了前世发的毒誓,就算她不要这个脸,她的头发丝也要脸。
一句愿意,她就会成为纪霄昂的师妹!
无比耻辱!
没有尊严的人生,恐怕她被驴踢坏了脑袋才会答应吧。
闻人俟笑了笑,看起来没有丝毫意外。
“成为我的弟子可会有许多福利哦,法宝秘籍任选,吃喝衣住是顶级的,每月十万灵石,还有来自九州大陆第一人的谆谆教导,你真的不愿意吗?”
温孤谣刚想说一辈子都不接受,脑中就响起了一道苍老沙哑的平缓嗓音。
“我知道你的秘密。所有。”
瞬间,温孤谣的脸色褪得煞白,呼吸不顺。
什么意思,闻人俟知道她是重生的?!
闻人俟笑道:“怎么?考虑清楚了吗?我的福利很诱人的~”
威胁。
温孤谣摇了摇脑袋,直视着闻人俟的眼睛。
那双眼睛幽深又平和,笑意在眼角炸开了道道细纹,明明是个垂暮老人,身上却套着一件年轻人才会怜爱的桃色袍子。
真是不伦不类。
半晌,温孤谣才松开紧握的拳头,咬牙道:“我愿意……”
“愿意什么?”
“我愿意成为你的弟子,师——父。”
“好徒儿,好徒儿……”
温孤谣面若冷霜扭过头,不肯再发一言。
戒律长老还想说什么,就被闻人俟打断,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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