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炸雷猛地在耳边炸开。
温孤谣眨了眨眼,努力挣脱脑中的混沌。
这……这是哪里?
温孤谣全身无力,像煮软的面条一般瘫在了栏杆上。
耳边除了有噼里啪啦的打雷声,各种嘈杂、细密的话语嗡嗡团成一团齐灌进温孤谣的脑中。
“瞧她那样,假惺惺地靠在栏杆上做什么?看着让人讨厌!”
“切,说不定她认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呢,打碎了神像,还引来了天雷,看她怎么收场!”
“赶快让雷劈死她吧!按我说打碎神像的后果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同意!”
“嘘——她看过来了。”
“那雷云也跟着她来了……”
“……”
什么跟什么?
她不是死了吗?
温孤谣强撑起身子,双手扶着莲花纹望柱,望着台下交头接耳的人。
脚下刚挪动一小步,一道碗口粗的雷链猝然划开云层,直直劈在温孤谣脚边。
——三尺之外的白玉地板上。
碎石飞溅,引起一阵惊呼。
温孤谣瞬间清醒了过来,一动也不敢动。
不然那片焦黑的地板就是她的下场。
她想起来了。
自己真的是从阴曹地府溜了一圈儿重回人间了。
从高空坠落后,自己好像被这里的人救了,然后……她醒来由于神志不清,看谁都像是敌人,出于自保,抄起一个板凳,见人就打,在打晕了院内一众医师后,为了躲避抓捕,狼狈逃窜到了之前接落她的祭台上,更是失手打碎了仙人像。
温孤谣目光浮动,终于在祭台的角落扫到了那尊仙人像和一个完好的木凳。
仙人像不仅缺胳膊少腿,腹部也被被打出一个豁口,残肢碎屑铺了一地,乍看惨不忍睹,细观不忍卒睹。
唯一能看得过去的只有那颗还算完整的头像。
颈部崩裂,几道裂纹从下延伸到那副姣好的面容上,破坏了美感。
仙人头像眉目微垂,唇线却勾起一抹艳丽的笑,仿佛是在诉说:没关系的,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我会宽恕你们所有人的罪行。
人证物证俱在。
温孤谣移开眼,抬手拭去额角滑落的汗水,颇有几分心虚状。
刚重返人间就闯下了大祸,真是要命了。
倒不是夸张,而是真的很严重。
这方大陆的生灵对于祭仙似乎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信奉。
前世,温孤谣逃离地牢心里扭曲而报复屠城的事迹飞速传遍了修真界,再加上温孤谣暇眦必报的性格深入人心,不少人怕温孤谣寻仇,便收罗了大大小小的神像摆放家中,祈祷平安。
太荒谬了。这是温孤谣杀光人后看见那满院的神像的第一个反应。
然后,她一个不小心就把那些碍眼的神像砸成了齑粉。
这件事又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一月后,无数人妖魔鬼会集成一批浩浩荡荡的队伍打上了她的山头,要求温孤谣自戕谢罪,不是为了那些失去性命的人声讨,给出的理由竟然是“毁坏神像,罪无可赦,当诛杀!”
今时不同往日,她又损坏了神像,没有强大的修为傍身,恐怕不好收场。
想到这里,温孤谣转身,俯瞰祭台下围观的人,问道:“喂!你们是哪个门派的?”
这座祭台耸立参天,温孤谣估摸一下高度,大概有九尺左右,因为她站在台上,根本看不清下方人的长相,只能通过清一色的白衣校服猜测这应该是哪个名不经传的小门派。
有名望的大门派基本不会限制弟子的衣着打扮。
而修真界被她亲手覆灭的小门派,数到头没有五十也有两百,实在记不住。
一片寂静,没人愿意搭理她。
毕竟在他们眼中,怪人有病,罪孽加身的怪人乃是病中有病!
试问。
哪个正常人会干出这种事?!
实在是意料之中。
温孤谣挠挠脸,抬头瞅了一眼愈来愈近雷声大作的天雷。
这种天雷是有时间限制的,停留的时间越久,打人越痛。
温孤谣缓下声音,厚着脸皮问道:“哪位天骄能借我一把剑,匕首也行。”
有反应了。
这个门派的弟子似乎都很喜欢说闲话,叽叽喳喳的声音又飘了上来。
温孤谣耳朵动了动,只听见有人疑惑:
“匕首?这怪人是想自裁谢罪吗?”
“可能是长出良心了吧,我们救了她,她却把我们当猴耍。”
“她死了天罚会消失吗?”
此话一出,讨论的话题方向算是彻底歪到山沟沟了。
“话说,天雷为什么只劈了一下?不继续了?”
“不知道,书上没写。”
“好奇怪,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韵火殿怎么没动静?”
“韵火殿殿中无人,已经有人去启禀掌门了。”
韵火殿?
温孤谣挑起眉头。
……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你要什么东西我给你!”
一道尖声刺耳的嗓音震住了全场,也打断了温孤谣的思路。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尖嘴猴腮面相的人蛮横地从人群中挤出来,看起来来者不善,围观的弟子纷纷让出一条宽路。
他手中拽着一个散发的女童,女童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似乎很不情愿时走时停。
见状,那人狠狠拧了一把女童的胳膊,“老实一点!又不是不还你。”
那女童也不叫痛,站在原地,像个布娃娃一般任他摸索,摸了好一会,那人才直起腰,展示着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把镶着珠翠的华贵金簪。
温孤谣皱起眉头。
“没有刀剑,只有这个你要吗?”那男人仰着头。
语气一转,又道:“跪下来求我,我就赏给你。”
明摆了欺负人。
有心软的弟子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同伴按住了手。何必为了这种人引火烧身。
那男人似乎笃定了温孤谣会答应,昂首挺胸迎接着周围的奇异目光。
温孤谣“噗呲”笑出了声。
修仙者耳聪目明,皆能望见台上笑得花枝乱颤的怪人。
众人不明所以,那男人斥道:“你笑什么?”
温孤谣抹去眼角的笑泪,“怎么尊称阁下?”
“我姓苟。”
“苟真人啊,请你上台,我要好好谢一下你送我的礼物。”
苟人收回钳制女童的手,半信半疑登上了白玉祭台。
他有意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却不愿意卷入麻烦,耍机灵地站在了温孤谣的对面。
也就是远离雷云的那半边祭台。
温孤谣最看不惯这种人,有心反击,便假情假意去拉他的手,苟人条件反射躲开,抬头却撞进一双笑吟吟的眼睛,不知怎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温孤谣面上在笑,动作却不老实,倏地抽走了那根叮当脆响的簪子。
“多谢。”温孤谣微微一笑。
苟人倒吸一口冷气,眼珠顽强地挂在眼眶边缘滚了又滚,刚要答话,就感觉一抹冷气顺着袖口钻进来,贴紧了他的小臂。
苟人一怔。
温孤谣以笑颜回应。
下一秒,蓄力一扭,那条手臂竟翻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苟人疼得大叫,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臂,手臂却像被巨铅死死箍住,越用力疼痛越难忍。
“知道错了吗?”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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