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如何发现自己是一位强大的女巫的?”
高高的塔楼上,国王的使者以满怀尊敬的姿态弯着腰,看向面前层层缠绕的藤蔓。
——新生公主的圣日礼将近,他奉命而来,邀请这第十三位贵客——住在接骨木森林的女巫。
长久的寂静之后,藤蔓之后终于传来了回答——那声音并不如同传说中那样苍老,如果非要说的话,不仔细听的时候甚至会觉得相当年轻且清脆。
“我不记得了。”女巫的语调听上去非常困惑,“那实在太过于久远……是比你的年岁更加漫长的时光之前的事情。不过,如此年轻的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年轻的侯爵因为这个问题而陷入了沉默。
——或者说,因为女巫语气中饱含着的真诚的困惑而陷入了迷茫。
这是他抵达女巫的塔楼的第三个小时,在最开始的开始,他如同对待每一个王都淑女一样,礼貌地问候了对方最近过得怎么样。
女巫认真思考了足足二十个呼吸的时间,而后回答道:“和平时一样。”
——她甚至没有反过来问候自己最近怎么样!
侯爵脸上真挚而热情的笑容变得礼节性了起来,不过彼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将会度过怎么样的三个小时。
“今天天气不错,在阁下的塔楼前可以感受到森林的气息,真是美好的一天。”
“………………谢谢。”
“过去的这个周末阁下是如何度过的?
“……和平时一样。”
“哦天哪,我忘记了女巫是不会被凡人的日程束缚的,当然不会在意周末与平时的区别,请原谅我的无礼!不过上周末我与德里亚亲王一同去森林远足了,森林总是很美好的,我一贯很喜欢森林。”
“那很遗憾,毕竟森林并不那么喜欢你。”
“……哈哈哈,这可真是个有趣的玩笑!”
“是事实。”
“…………哈哈!我尊敬的女巫阁下,您的幽默感真是无与伦比!回到正题,想必您已经知晓了我此行的目的——”
“我不知道。”
“没关系,那想必您一定已经知晓了王国最近的喜事,我们最敬爱的国王与王后一道收获了春月最好的礼物,我们的前日里迎来了最珍贵的瑰宝——那正是我们最纯洁、最美丽的小公主!”
“唔,这也刚听说。”
“……国王殿下特地邀请周边各地的各位幽影们于下一个新月之夜去往城堡,为小公主送上祝福。”
“唔。”
“不知阁下是否可以……”
“让我思考一会儿。”
漫长的沉默之后。
“阁下这座塔楼建得如此精美,我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雕花与天顶,阳光之下,那彩色的窗户比我之前去过的大教堂还要美丽……还有那雕花,实在是太震撼了。”
“……谢谢。”
………………
侯爵不太情愿去回答“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倘若要他诚实地回答的话,答案应该是“我把能用来寒暄的其他话题都问完了,还能想到的只有这些了。”
不过在他想到如何体面地回答之前,他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女巫说这么长的句子,他有些惊讶地脱口而出:“原来阁下并不讨厌与我对话。”
女巫沉默了更久,而后坦诚地回答:“我太久没有和人类说过话了,我所知的礼节与现在你们使用的不尽相同。你的开场白也并不像书本上那样,很抱歉我没有提前准备好应答的策略。”
幼年在王都长大、熟读各种社交技巧的侯爵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您看到的书本上是如何开始对话的?”
“‘早上好,今天天气真不错,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侯爵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尊敬的伊西多拉·艾拉瑞思·门特内格拉·桑夏洛阁下,您的全名虽然不常被提及,但是在这片土地上绝对并不是什么秘密——
以我所知道的礼仪来说,询问这样一位著名的人物的名字,通常是一种羞辱。”
“非常感谢,我会记住这一点的。”女巫诚恳地道谢,“这是你进门以来说过的最有用的一句话。”
侯爵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顺带一提,我是厄文·莱昂·德·卡斯特拉诺,受封在北地,或者更加为人所知的是我家族沿用的称号——钢铁侯爵。”
“我会记住的。”女巫用她匮乏的词语简短地回答,而后,她似乎迟疑了片刻,“不过我以为另一个外号更加有名。”
奇异的、不祥的“嘶嘶”声徘徊在周围,那团藤蔓终于扭动着散开,开始露出后方的空间——
“‘猩红天灾。’”
——毫无征兆的,利剑反射的光芒自厄文手中破空而出,划破了室内骤然沉闷下来的空气与前方一大片绿意。
断开的藤蔓扭曲着、蠕动着从半空中落下,而后在碰触地面的一瞬间扭曲成露出尖锐獠牙的毒蛇。它们的鳞片刮擦着粗糙的地面与墙壁,伴着刺鼻的腥味与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飞快地向着厄文窜了过来。
厄文左手甩开披风,把细小的蛇群掀得远了些。这个空档里,他眯起眼睛看向地面,蛇群最后停在一步开外的地方,不断地嘶嘶游走着,却并没有真的发起攻击。
“我确实离开王都已经太久,这不是我所知道的王都礼仪。”从被斩断的藤蔓之后依稀露出了坐在扶手椅里的女性身影,她的身形看上去还很年轻,不过那懒散的坐姿却并不像是真正的少女那样青涩而充满朝气。她迟缓地抬起手,示意蛇群安静,“我猜测这不是‘邀请’的一部分。”
“假如必要的话,我会告知陛下我抵达您的塔楼之后,发现此处早已荒废——接骨花丛林的幽影在过去数百年间早已悄然逝去,无处可循——真是令人遗憾。”侯爵脸上依然挂着轻松惬意的笑容,用愉快的语气威胁道,“所以女巫阁下,请先回答我的问题——
常年居住在这片森林中的您,为什么会知道远在北方作乱的塔拉凯人和沃拉贡人称呼我的外号?
——或者容许我直接发问,你与北方那帮与魔兽杂交诞生的血脉,有着什么程度的联络?”
“我不认可你对北方民族的蔑称,不过那并非因为我与北方有什么样的往来——
你所说的,是人类之间的战争,我们幽影无意参与其中。何况其实你对于‘魔兽’这种东西一无所知。”少女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无视了侯爵手中指着自己的利剑,缓缓向外走来。还悬挂着的半截藤蔓们发出嘶嘶的声响,它缓缓向上卷起,蛇鳞与花纹在其上时隐时现,“我确实曾经听到过,在遥远的大地上,人们怀揣恐惧地这样呼喊着什么称号,不过那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侯爵忽然察觉手中的剑变重了——这并非是一把王都常见的装饰性的刺剑,而是真正在北方的荒漠上夺走过无数人性命的凶刃,是北地的钢铁之壁卡斯特拉诺家族时代相传的饮血之兵。它保养得很好,光亮的表面与剑柄上闪耀着的古老纹理无时无刻不彰显着主人对它的爱惜。
然而此时此刻,侯爵看到了鲜红色而粘稠的液体正不断从那些复杂的纹路中缓缓渗出。
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鲜艳,最后几乎浸润满了整个剑身,压得剑尖都向下偏了几分。
女巫伸出手按在了剑身上:“你看,它还在回忆着它被你所喂下的鲜血,并大声呼喊着你的名号——‘猩红天灾’,这是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好名字,你的剑对宣扬这个名号乐此不彼。”
并不了解魔法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再度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力量的差距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威胁幼稚得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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