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之遥不知道因为自己这句话，程一川哭了一晚上，哭完第二天肿着眼睛，他又在厨房给她炸小酥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明明程浩打他那样狠，肋骨都被踹断的时候，他也只感觉恨。但这次贺之遥甚至没有怪他，只是不习惯他，他就已经难过得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接下来的每一天了。
贺之遥也没有注意他的情绪，毕竟也不是故意惹程一川伤心。她是真的不适应和程一川像从前那样亲近，三年的时间不算长，但已经足够拉开两人的距离。就像贺之遥现在习惯用的沐浴露、洗发水、护肤品，甚至是贴身穿的内衣，都已经不是从前程一川帮她挑选的那些牌子。
十七岁的贺之遥和二十岁的程一川是绝对的亲密无间，但二十岁的贺之遥和二十三岁的程一川，绝对不是。
去车站那天下了小雨，程一川早起做了一桌子菜，贺之遥勉强吃了几口，接到裴修则的电话，匆匆起身又回到卧室。
程一川沉默着把她剩下的半碗粥喝完，收拾好厨房，上午十点钟时，两个人出发去车站。
中途程一川到路边买了一大兜糖炒板栗，等红绿灯的时候顺手剥了就两颗，递到旁边。
“哥，我真吃不下。”贺之遥抱怨，但低头从他手心里叼走板栗。她撑着脸看街上的人潮，影子映在车窗上，程一川余光注视着，唇角弯弯，心里早就软得流糖水。
“你上车了记得跟我发消息，行李箱用密封袋给你装了些鸭货，都是昨天卤好的，你到学校分给室友吃。还有衣服我就没替你收拾了啊，不过网上给你买了件羽绒服，短款的，方便你做实验。还有……”
“哥，哥，停，停下车，我好像看见裴修则了。”
靠近车站的红绿灯路口，贺之遥两眼发光，根本没在听程一川说什么，拍了拍车门，她急不可耐地冲下车将捧着花束的男生抱在怀里。
雨丝还在飘，黏在恋人的发梢后，雪白细密的，像是长情的祝福。
程一川降下车窗，从包里抽出根烟点上，他只沉默地看着猩红之上的烟雾缭绕。等到贺之遥牵着裴修则往回走，程一川掐灭烟头，先行下车将行李箱搬出来。
他抓住贺之遥的胳膊，推着她往车站口挤，余光都没有分给她身边的人。
“别磨洋工了，一会车真开走了。”
“哥，你先回去吧，我跟裴修则一起改签，晚上再回学校。”
贺之遥说话，裴修则就满眼敌意地看着程一川，男人长得太夺目耀眼，还贴在贺之遥身边，怎么能放心。
“是啊，哥，我是裴修则，阿遥的男朋友，今天我是特意来陪她一起回学校的，不知道您也会来，所以没带礼物，对不起。”裴修则笑眯眯挽住贺之遥的胳膊，他伸手要接过行李箱，却被程一川冷笑着往回拽了一下。
贺之遥不解地看着他，程一川扯住她走到车边。
他把糖炒栗子包好塞给贺之遥，喘了喘气，还是俯身，贴着她的耳朵命令：“你们出去玩可以，但贺之遥，你必须做好保护措施，这是保护你……”
“哥，你叮嘱错人了。”贺之遥推开他，揉了揉耳朵，眼睛明净透彻，眨了眨看着程一川说：“是我上了裴修则。是我草男人，不是男人碰我。”
那天晚上程一川又哭了，说不出来的难过，枕着泪浸湿的枕头，他做了一个滚烫的梦。
梦里他浑身被红绳束缚，两只手被绞在一起，泛红的胸膛一下一下撞着墙壁。而背后吻着他腰窝起伏的……是妹妹，是他的贺之遥……
他的眼泪混着三月天绵绵的细雨，一起沾湿了两人。程一川艰难地转过身，圈住贺之遥的脖子，他感觉到密密麻麻的焰火在皮囊下次第点燃绽放，抬头看着那双剔透的眼睛，她在看着他，她看清了他吗？
来不及再去想太多，程一川缓缓用唇瓣碰了下贺之遥的唇，浅尝辄止，又试探地分开。“松开哥哥，贺幺……”抱紧她的脖颈，程一川用可笑的哥哥的威严告诉她:“松开哥哥，我自己来……”(审核员大人请注意啊这不是亲兄妹啊就碰了下嘴求你了我)
我想跟你道歉，贺之遥，是哥哥不好，哥哥爱你。
07.
贺之遥毕业那年，周知远又问起她打算留在哪里，又旁敲侧击地提起所里现在刚好有个空缺，可以把她递补上去。
“又是我哥跟你说的吧？”
贺之遥当即就猜了出来，这两天程一川没少转发什么乡愁、家乡情怀的视频给她，又故意提起何花的牌搭子去年过世了，现在正缺个人凑一桌……【这段到底有什么问题啊审核员大人你自己看看因为这段卡我冤不冤)
“哥，我学法医的，人死了除非是通过不合法途径死的，不然我想象不到为啥别人死了我非得回去。”
程一川闭嘴了，过了两分钟，他拍了个山庄饭店的照片，照片里麦浪金黄，凉风卷着飘动的白云，他声音发闷，发语音过来：“可是哥开饭店也能养活你，在外面不是很辛苦吗？回来我身边让我陪着你不好吗？”
贺之遥无动于衷，这两年程一川就像个丢了孩子又重新找回来的疯狂男妈妈，时时刻刻都想跟她联系，只有有空就开车来学校，每次停留的时间也不长，就是把自己做的零食分给贺之遥的室友们，老母鸡护崽一样对她们嘱咐：“我家贺幺就是不爱说话，性子有点闷，但人还是又漂亮又善良的。有什么矛盾了呀，她不理你们，你们就跟我说，千万别怪贺幺。”
这话说的又谦虚又不谦虚的……贺之遥受不了就拉住程一川去食堂吃饭，结果刚坐下就被裴修则的朋友撞见，最后糖醋排骨就吃一半，程一川还在吐槽学校的肉太老了，裴修则就从琴房匆匆赶过来，脸颊被风刮得泛红，眼睛里也有血丝。
他看到程一川和贺之遥坐在一起，心里止不住地惊慌，他才不会相信什么哥哥妹妹的幌子，他只知道他们彼此身上重叠了太多对方的影子，他们有裴修则无法介入的岁月，有他撼动不了的感情，这让裴修则感到挫败。
贺之遥看见裴修则，便立刻起身去牵住他，伸手先是摸了摸他的脸，贺之遥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食堂门口的王振。没解释什么，她要去给他打份饭，但裴修则拉住她，笑着说自己不是很饿，吃她剩下的饭就行。
局面变成了三个人排排坐，贺之遥夹在中间，她觉得有些尴尬，刚打开手机，舍友又给她转发了好几个表白墙的帖子，全是他们三个的照片，各个角度，配文也很抽象——《妈妈我也要学法医！学法医能一口气泡俩帅哥》《爸爸妈妈和爸爸，我出生啦》《这是学法医还是学的法师啊？求让两个大帅哥为我争风吃醋的教程》
贺之遥感到糟心，但一扭头发现程一川已经吃完起身，他在裴修则的注视下故意弯腰，故意弯腰揽住她的脖子，抵着她的额头小声说话：“店里有事，哥先走了，给你买的零食记得吃，对了，也让你男朋友吃点吧，看着就是经不起折腾的肾虚样。”
程一川说完就走了，贺之遥哄了裴修则一下午，晚上被他硬拉去宾馆，贺之遥心里想着明天的考试，怀里抱着裴修则，还是辛苦了一晚上。
她觉得她才要肾虚了。
贺之遥准备答辩之前，裴修则在教室等着她，神情很紧张，贺之遥就摸了摸他的手，发现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我答辩你不用这么紧张吧？放心吧，导师说我论文材料准备得很翔实，还能评优秀毕业……”
“不是，我肯定相信你能过。”裴修则反手抓住贺之遥，力道很重，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右眼皮不停地跳，但他还是说出来了：“是我妈，我妈来学校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她……她想见你。”
贺之遥其实没想过跟裴修则结婚的画面，但也没想过跟他分手。但事情发展得太戏剧化，让她感到荒谬的同时，想一想都忍不出笑出来。
她打车去裴修则发来的餐厅地址时，何花开着三轮摩托车刚好跑到学校门口。她特意来参加贺之遥的毕业典礼，为此还租了辆新三轮车。
于是贺之遥就坐在何花的三轮车上，一路开到了餐厅。进去前就和服务生纠缠了半天停车的问题，好不容易停到一条街之外。贺之遥和何花入座后，从窗户往外看，才发现原来二楼的客人能清楚地看见餐厅门口的一切。
但裴修则妈妈没动，裴修则也没动，只是苍白着脸坐在妈妈身边。
吃饭时何花一会要筷子，一会又让服务员加面条。贺之遥脸色如常，只是对面的裴修则妈妈忍无可忍，主动开口问她：“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其实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阿则应该娶的是圈子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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