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画了七夜。”水人道。
“第一夜,画她听戏。第二夜,画她理袖。第三夜,帘子又动过一次,她往外看了一眼,我不知道她在看谁,但我画下了那个模样。”
“第七夜,盛会临近尾声。我把一叠画稿托给洛府后门的老嬷嬷,请她转呈。”
“次日,我收到一支珠钗。”他低下头手指隔着衣襟,轻轻按了按胸口那个鼓起的轮廓。
“是银簪,簪头一颗素珠。不是贵重的物件,但磨得很润,是女子贴身戴过的旧物。来送钗的是个面生的小丫鬟。她说小姐说,多谢。人一闪就没影了。”
瑰小爷小声问:“然后呢?”
“……然后我继续画。”阿菱道:“我画洛神,画洛水,画想象中的洛水大宅,院里有她,窗前有芙蓉,檐下有燕子衔泥。”
“我把新画送进去,再没等到回音。”
“我想,她是大户千金,不便与外男往来。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顿了很久。
“结果两年后,却传来了她的婚讯,我画了一幅画送去,在芙蓉盛会最后一夜……后门缝隙里塞出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今夜,湖心。”
瑰小爷与小汤圆对视一眼。
“那晚我去了,后门留了缝,我进去,在湖心庭等了一夜。”
“天快亮时,有脚步声传来。我以为是她来了,往前迎了一步,结果看到许多家丁拿着棍棒斧子……”
“他们把你打死了?”
水人没有否认也没点头。很久,他重新开口。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只记得,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水中。”
“水很冷。我拼命往上浮,浮了很久,才碰到水面。可每次我浮起来,四周都是黑的。没有灯,没有岸,只有这座宅子,永远在湖心。”
“我不知道怎么离开这片水。”
他抬起头,望着那座颓败的老宅。
“我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瑰小爷想问他那是有多少年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想起方才在洛水河上,师尊说的最近城中闹鬼。
“你想让我们替你做什么?”小汤圆开口了:“报仇吗?”
“报仇……”阿菱愣了片刻,却忽然笑了。
“我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我画的那些画,她看到了吗?喜欢吗?她还记得我吗?”
“我不敢求你们替我讨什么公道。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小汤圆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阿菱低下头:“我不能。”
不是不想,是试过一百年,还是做不到。每当他想走出这片水域,就会再度沉下去。
两人都没有再问,心照不宣地起了身。
瑰小爷又折了一只汤圆灯,捧在了手心。
“我们走!”他盯着那处宅子:“不就是座破宅子吗,小爷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回头,看了阿菱一眼。
“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阿菱怔怔地望着他。
“……好。”
瑰小爷把手心的汤圆灯又举高了些。
“师兄……”
“嗯?”
“你走前面。”
小汤圆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迈步,踏上那座通往大宅的九曲桥。瑰小爷攥紧灯,紧跟在他身后。
桥是残破的,九曲断了三曲,石栏倾圮大半,脚下石板生满青苔,两人险些都滑了一跤。
瑰小爷以灵力把汤圆灯御在两人身前,光晕往前推出一丈,渐渐显出了颓塌的门楼,半掩的朱漆大门。
门环是两只青铜兽首,绿锈爬满了兽眼。
小汤圆伸出手,推开了门。
前厅很大,大到光晕照不到顶,照不到边。无数蛛网从梁上垂下来,但他们走过时,蛛网向两侧让开了。
而且是主动让开的。
脚下是积年的灰尘,足有三寸厚。但那一层灰尘上,有一行新的不属于他们的脚印。
那行脚印从门槛一路向内延伸,绕过屏风,没入黑暗深处。
两人对视一眼,正要顺着脚印往里走。
忽然一阵极轻的哭声从穿堂深处传来。不是嚎啕,不是悲泣。是那种压在嗓子眼里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谁?”瑰小爷握紧汤圆灯,往前照了照。
光晕推开黑暗,穿堂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似乎是一道影子。很淡,淡到几乎看不清轮廓。但它确实在动,从穿堂的左边,飘向了右边,消失在拐角处。
“跟上!”小汤圆低声道。
两人快步追了上去。穿过穿堂,拐过一道月洞门,那道影子早已不见踪影,但哭声却没有停,反而更近了,就在前面那间半掩着门的屋子里。
门半掩着,屋里没有点灯。但借着汤圆灯的光晕,能看到屋里堆满了东西。
卷轴。成堆的卷轴,从墙角一直摞到窗下。
哭声飘近又飘远,似乎不在这个屋子里了。
“师兄,快打开看看!”瑰小爷在小汤圆身后皱眉道。
小汤圆俯身,拾起最上面一卷。
解开系带,展开。水蓝衣裙,凭栏远眺。不是戏台上洛神的扮相,只是寻常闺阁女子的装束,且是一个帘后剥橘子的女子。
左下角落着款。
“第一年。芙蓉盛会,初见。”
小汤圆放下这一卷,又拾起另一卷,展开。
还是她。侧影,凭栏,望着洛水方向。
一卷又一卷,画风从青涩到圆熟,从细腻到苍劲。笔触越来越老,墨色越来越沉。
但画的是同一个人,永远是同一个人。
最后一幅卷轴落着款:“第四十年。我还在画。”
两人小心地把画放回原处。
正要起身,哭声停了,脚步声响起,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木板上走着。
“楼梯方向!”
两人立刻追出门。走廊上空无一人,但楼梯口那边,又有一道影子一晃而过。
“走!”
两人追着影子上了楼梯,二楼比楼下更暗,廊道很长,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房门。影子消失在廊道尽头那间屋子的方向。
这处门扉无尘,铜环锃亮。与整座宅子的颓败格格不入。
瑰小爷伸手推了推门,推不动。门应该是从里面被闩上了。
小汤圆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扣了三下。
两人深吸一口气。
门开了。
这间屋子很干净,像是有人一直住着,墙边有一面很大的铜镜,镜中映出半个闺房,妆奁、床榻、窗棂。
妆奁开着,铜镜前搁着一把木梳。梳齿间缠着几根长发,发色未白。
像是主人刚刚用过,随手放下,人还没走远。
“这屋子有人,还是鬼?”瑰小爷小心打量着。
“我们仔细找找。”小汤圆道。
两人在屋里转了两圈,却并未发现异象,准备离去。
汤圆灯照亮那面铜镜,镜中突然显出一道人影。
女子站在镜中,穿着旧时素裙,未出阁的发式。发间插着一支银钗,簪头一颗素珠。
她低着头,在看妆奁上那盒胭脂。
瑰小爷下意识攥紧了小汤圆的袖子,大气都不敢出。
小汤圆没有动,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镜中人。
境中女子并未看向他们两个,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胭脂盒上。很久,她从镜中伸出手,打开了那胭脂盒盖,胭脂盒侧部似乎有字。
她以指腹蘸取了些脂红,对镜在自己的脸上描摹起来。
一笔,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