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伽稷大胆走近她,双臂撑住书案,将她圈在方寸之间,静室之内,两人呼吸交缠,“这段时日,我日日都面对这四堵墙,吃的除了药还是药。”
他顿了顿,尾音带着几分慵懒之意,低低地同人道:“你还不亏待我啊?”
洛兮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强撑着面上平静,“即便如此,你在别处不也找回来了?”
阿伽稷道:“哪里有?”
洛兮道:“你当谁都有荣幸同我合修吗?魔殿占了好大的便宜,还敢说我亏待你……”
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颊也越来越烫,话尾细若蚊呐。
阿伽稷彻底怔住了,垂眸凝望着她那泛红的脸颊,目光一寸寸逡巡,细细去琢磨着她这话背后的深意。
她的意思是说,至今为止,只有他有这个荣幸同她合修吗?
她这是在暗示他什么吗?
他忍不住笑了,轻唤道:“阿……”
兮字还没有唤出口,洛兮就已经伸手将他推开,阿伽稷能感受到她用了很大的力气。
“我要走了,有什么话回来再说吧。”洛兮头也不回,脚步匆匆地就往外走,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阿伽稷根本叫不住她,最后只能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兀自嘟囔着:“防备心几时这么重……”
想了想,又闷声道:“带我去也行啊……”
他也学洛兮一样坐在了书案上,一脸郁闷。
他的魔气是有法子掩盖住不被人察觉的,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肯撤下结界,这倒也不重要,最最重要的是,他日日都看不到她的人影,这同被囚禁有何区别?
诚然……是他自己乐意。
而洛兮根本没有想那么多,若说昨日之前她还能时刻提醒自己提防他,今日听了瀛栀的话后,她心底仅剩一点的小人之心也土崩瓦解,荡然无存了。
事实上,她虽做了一系列防备阿伽稷的举措,但其实心里从未真正怀疑过他。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种信任从何而来,心想大抵是直觉吧。
她更是不想承认,自己被认识短短几日的魔族男子轻易牵动了情绪。
这要是在望忧谷,被他们瞧见方才她在阿伽稷面前窘迫的这一幕,定会惊掉下巴。
她威仪都没了。
所以她落荒而逃了,可即便人已经出了凝霜院,心还是狂跳不止。
原是打算翌日再动身去望忧谷的,思绪被阿伽稷这么一搅,洛兮当下就带医师出发了,却打了望忧谷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近两百年,洛兮大多都在凡间,回望忧谷的次数寥寥,逗留的时间几乎不超过一年,加之她恢复了灵族公主的身份,屠梦令更加不宜光明正大显露人前,是以谷中有事都是凤芜与洛兮单独联络。
洛兮不大约束手下人,对弟子们的唯一的要求便是勤勉修炼,增进修为。所以当凤芜带回洛兮明日要回来的消息,四大梦主带领的弟子既开心又紧张,开始了比试切磋,就怕在这欢聚的日子惹洛兮不快。
洛兮和医师甫一踏进谷内,便感受到一股暗流涌动的磅礴灵力,越往里走,地面震动得就越发剧烈,医师几乎站不稳要强行运转灵力才能前进,衣摆也被从谷内深处激荡而出的灵波震得猎猎飞扬。
他亦步亦趋跟在洛兮身后,却见洛兮蓦地顿住脚步。
定睛一看,一把锋利的灵剑破空袭来,被洛兮眼疾手快截在两指之间,回过神的那一刻,他们已被乱剑团团围住。
医师登时屏住了呼吸,望着眼前密如织网的刀光剑影,恐怖如斯,令人胆战心惊,他心有余悸又往洛兮身后缩了缩,颤颤巍巍地道:“长公主,这是……”
他不得不怀疑,他是来救命还是来送死的。
洛兮重重清了清嗓子。
闻声,众人齐齐抬眼望向洛兮,顿时愣为原地,连空中的兵刃都忘了操纵,刀剑咣当落在地上,噼里啪啦砸出一片细碎声响。
洛兮一扫众人呆愣的模样,似笑非笑:“这么大阵仗?”
众人讪讪一笑,拥了上来,齐齐躬身行礼,洛兮只是摆了摆手笑着示意他们继续,旋即带领医师直奔后山寒冰洞。
寒冰洞中,折磨俞初的法阵早已撤下,他也从冷池中被捞了出来,全身上下只覆了一层薄薄的单衣,将他骨瘦嶙峋的身体更加明显展露出来,寒铁链将他牢牢锁着,他蜷缩在地上,气息奄奄,俨然与死人无异。
医师见状,赶紧上前给人把脉。
“如何,还有的救吗?”洛兮淡淡开口。
医师把完脉,施法探了探俞初的丹田,而后对洛兮道:“回禀公主,此人内丹稳固,精元完好,并无半分溃散之象,只是仙元运转滞缓,脉象浮散无根,气血几近枯竭,若好生将养个几年,便可痊愈。”
“若是接着受刑呢?”洛兮问。
“万万不可,此人仙体已然溃败不堪,若是再受刑,气血必定逆冲,伤及元神,届时即便其内丹精元完好,恐也无力回天。”
听完医师的话,洛兮垂眸看向晕死过去的俞初,扯了扯唇角,“命真是大。”
医师只说将养,洛兮便没打算给俞初用药,没在寒冰洞久留,亲自带着医师出了望忧谷,欲派遣一信任之人将他送回毓清境。
只是在即将分开前,洛兮注意到医师欲言又止的神情。
“医师似是有话要同我说?”洛兮出声询问。
“这……”医师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疑问,“敢问殿下,方才那人可是您的犯人?”
“是。”洛兮并未隐瞒,“有什么问题吗?”
医师依旧犹豫,不知当讲不当讲。
最后还是洛兮缓着语气劝道:“您但说无妨,都是犯人了,自然也不是什么要紧之人,没什么可避讳的。”
医师垂着头,硬着头皮道:“方才我观其脉象,发现他尺脉空软,元精暗耗,是……”
洛兮虽不擅岐黄之术,但对于某些术语也是知晓一二,当即眼神一冷,问:“是什么?”
医师道:“是强行同人……过度……双修所致,他体内的灵力无法流动,间接导致身体亏败。”
说这话时,医师也是提心吊胆的。
洛兮亲口承认俞初是她的阶下囚,除了她自己,或是她授意,谁有胆子私下与俞初苟合呢?
其实也不怪医师怀疑洛兮,试问折磨一个人,却又不舍得让他死,除了又爱又恨,还有何理由?
他既是洛兮带来救人的,便也该把该说的都说了,劝人节制些总归没有坏处。
闻言,身旁的小弟子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看着洛兮,他倒不是怀疑同俞初双修之人是洛兮,而是震惊于与俞初偷欢之人的胆量,他们的这位令主可是最恨人背叛的。
洛兮脸色难看至极,太阳穴气的直突突,紧抿着唇对愣神的小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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