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嘉愤而拂袖回了杏花巷，方氏正在隔壁照看杏娘，雀儿在屋内陪小福儿，乍见秦嘉回来，连连问：“老爷，那柳举子真被捉走了？”
秦嘉一面点头，一面颓丧坐在小杌子上。
她自是不信柳生“自愿”签订契书，这背后一定有她不知道的因果。
“小福儿，你哥近日都在做什么？”
柳福儿才七岁，记事是足够的了，闻言掰着手指头道：“给阿娘煎药，教福儿写顺朱。”
秦嘉把小人搂过来，撑起笑，“还有呢？他出门么？”
福儿点头，“出门，阿兄说赴宴，已去过好几回了，每次回来都给福儿带圆圆的甜糖葫芦。”
“赴宴...”
春闱后有家资的举子们常常设宴，或款待同年招待朋友，或自觉能榜上提名提前庆祝。
而他们在何处赴宴，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登科楼。
那个在宣宁元年春闱前起了大火，烧尽后又重建的登科楼。
也是自家兄长...
秦嘉心内惊疑，可天色已晚，再者柳生真是气狠了她，索性叫人在府衙里关上一关，次日才动身去登科楼。
登科楼前，春闱后此等繁闹不断，大有宴饮十日不绝之迹象。
自宣宁元年后，她再不曾踏足此地，可为着柳生也得亲自来探探。
登科楼掌柜见有人进来，忙起身相迎，秦嘉径自问道：“近日有没有一个叫柳生的人出入此地？”
掌柜面上带笑，不自觉打量，“客官说笑，小店每日来来往往的人这般多，这我哪能记住...”
“记不住？那总该知道参加今岁春闱的学子有谁在此处连日宴饮吧？”
“秦嘉？”门楼上有人唤了声，秦嘉应声看去，见是陆谦。
二人连日未见，瞧见秦嘉在此，陆谦自是喜不自胜，挤眉弄眼的打趣，“我可是听说了，七殿下在兵部衙署外头为你出尽了风头，想不到啊，咱们秦小嘉也有狗仗人势的一天。”
秦嘉瞪他一眼，“会不会说话？”
眼下却也懒得计较这个，三言两语把柳生的事说了一遍，“你有没有法子？柳生决计不是自愿借贷的！”
陆谦嘶一声愁苦了脸，“不是自愿，难不成是被逼的？”
秦嘉叹道：“他亲口在顺天府尹面前认罪，眼下关入府衙内，说不要功名，此时就算问他也问不出什么。”
陆谦薅来掌柜，画了柳生画像叫他辨认，还真认了出来。
“这...这举子来过几回，都是来跟旁人赴宴喝酒来的...”
“都有谁？”
掌柜苦笑，“这哪能说呢...”
秦嘉捏住掌柜领口，狭眸微睨，露出森森白牙，“说。”
陆谦若有所思看他一眼，数日不见，他身上的气势倒有几分似七殿下了。
官老爷气势忒大，掌柜吓软了腿脚，抖着身子一连串说了几个世家公子哥的名讳。“眼下人正在二楼呢...”
秦嘉松了手，登时上楼。
陆谦连忙摆手，“不妥不妥啊！你没听见他说的是谁吗？”
秦嘉头也不回，“听见了，不就是张阁老的次子张怀月、吏部侍郎之子戚成、西北道御史之子赵寿、镇西将军之子魏晟吗？”
陆谦哑然，“知道你还去？哪些是什么人？就算仗着有七殿下撑腰也不能胡来啊？”
秦嘉心平气和笑开，站在台阶上低头看陆谦，“我这不是胡来，而且我仗着的是我自己。”
眼看秦嘉没了身影，陆谦气的跺脚，“你看看你那驴脾气！”
登科楼二楼上，丝竹管乐不绝于耳。
吏部侍郎之子戚成提壶给银器杯斟满了酒，小心放在正被乐女伺候着的张怀月面前。
“怀月兄，方才赌坊内来人，说有人为那柳姓举子伸冤来了。”
张怀月猛地睁开眼，挥推身边伺候的女侍，“伸冤？”
戚成笑道：“那柳姓举子是个识抬举的，什么也没说，自个儿跟府尹认罪了。”
张怀月哼笑两声，“哪能怪得了咱们？贷子是他借的，逾期还不上，顺天府尹自是要拿人问罪，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西北道御史之子赵寿连连附和出声，“就是就是，他便是即刻死了，旁人也只会说他是因欠了赌坊银子未还，没了功名前途，旁人也怀疑不到咱们身上。”
“行了，都少说两句，小心隔墙有耳。好了伤疤忘了疼，难道忘了那姓柳的是怎么知道那个秘密的？”
张怀月瞪赵寿一眼，后者连连捂嘴，赔笑道：“是得小心些。”
几人又随意说了几句，连连对张怀月敬酒，“恭喜怀月兄中杏榜、出入朝廷啦？”
银盏酒杯磕碰在一起，几人饮酒作乐之际，屋门陡然被人推开。
兴致被打断，张怀月陡然摔了杯子，“外头那几个狗东西是怎么看门的？！”
大概是宿醉未醒，几人一时竟没认出陆谦来。
“怀月兄，我怎么觉得那人好眼熟...”
秦陆二人进去，俱是一脸寒意，方才他二人门口听得清清楚楚，柳生下狱的事还真与他们脱不开干系。
陆谦面上挂笑，眼底却冷的厉害，居高临下瞧着东倒西歪的几个人，“几位认不出在下了？宣宁元年咱们可同为春闱考场中的考生。”
只不过这几人名落孙山罢了。
张怀月认出陆谦来，咬牙起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还道是谁呢？原来是陆郎中。”
“方才我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秦嘉二指并拢一指，“柳生欠了贷子入狱的事，是你们做的手脚！”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说漏嘴的赵寿，赵寿嘿笑一声，对秦嘉板着脸道：“你是谁？”
“兵部员外郎秦嘉。”
原来也是个官儿，不过好在是个小官。
赵寿不怕了，他爹可是西北道御史！底气够硬，赵寿挺直腰板，“你胡言乱语什么？我压根就不认识你说的什么柳生...都出去，本公子没空招待你们！”
“怎么可能不认识？！他这几日赴的宴，亦有张公子做东攒的局吧？”
点名点到自己身上，张怀月也不好做哑巴，仰头一算，“是有那么几次，不过是仰慕柳举子才情，把人请过来讨教一二罢了，至于你说的什么借贷入狱的事，本公子实不知情。”
“毕竟他家穷的人尽皆知，说不定就是没钱了才去赌坊借银子，”张怀月眉头一挑，调笑揶揄，“现下他还不上钱，怪的了谁？”
“本公子方才还觉得秦大人这名字耳熟，”张怀月眉飞色舞，夸张‘啊’的一声，“我想起来了，前几日传的沸沸扬扬的七殿下的交心知己，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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