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凉透,秦嘉无心宴饮,寻了由头去附近凉亭走动,没敢走远。
隔着假山翠柏能瞧见殿外亮堂的灯火。
“秦大人。”
一声低唤让秦嘉收了心神,看清了来人,是工部的员外郎陈柏康。
她低眉,却也没多热络,“陈员外。”
陈柏康似是欲言又止,稍定心道:“先前与秦大人说起过柳举子死在刑部的事儿,我也只是觉得可惜,柳举子年纪轻又是一甲及第,本该有大好前程,实不该——”
“陈员外的意思本官自然明白,陈大人若对刑部的结案有异议,大可亲自去陛下跟前说,不必寻本官。”
陈柏康面色一变,看起来隐带怒意,“这么说,你是压根没打算为柳举子平反么?”
声音低且沉砸进秦嘉耳内,不设防陈柏康紧接着又跟了一句,“你妹妹的死呢?你也不管了吗?”
秦嘉心腔猛地一窒,随即噗通快跳两下,呛声道:“陈员外慎言!我不过兵部一员外郎,做不了刑部的主!更别妄提什么平反!”
陈柏康脸色一青,紧接着听秦嘉说话,“敢问陈员外多次教唆本官去面见陛下,将柳生之死牵扯元年文变身上,安得什么心思?莫非是想激怒陛下杀了我才算圆满?!”
这话说的咄咄逼人,陈柏康仔细咀嚼两下,也知秦嘉不肯冒险出这个头了,不由恨恨一拂袖,讥讽道:“亏得还是写出《昭明觉记》的人,原就是这样没有骨气的软骨头!算我看错了你!”
待陈柏康的背影消失在湖边,秦嘉才微闭上眼,手按着眉心。
自柳生死后,不知哪里来的风潮把柳生之死与元年登科楼大火搅在一起,意欲把这火烧到她身上。
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
秦嘉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心想愈是此等关头,愈不可疏忽大意,被人当成枪使,违逆上意。
方才席间避无可避饮了两杯酒,眼下湖边冷风一吹,神智清醒不少,正抬脚外回走,眼神蓦地撞见立在凉亭下首的青年。
齐承修穿着一身藏青色锦袍,半身被翠竹挡着不大显眼,也就是秦嘉与他呆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才能凭半个身影认出他来。
而显然青年的目光也在秦嘉抬眼的一刻遥遥望来。
二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接相遇,只片刻,秦嘉便错开眼,立于原处恭敬太抬手朝人行了礼。
十步开外,齐承修已大步迎了上来,手托上秦嘉的小臂,口中念着:“淮安,近来朝廷内的浮言不可信。”
秦嘉深吸一口气,“殿下放心,下官都明白。”秦嘉往假山后点着明亮烛灯的大殿望去,稍后退一步,道:“殿下该回殿了,下官告退。”
人还没绕过假山,秦嘉闷头想着朝廷内外浮动人心、对宣宁帝不不敬的流言,一时没在夜里看清路,险些撞上对路来的人。
“哟?秦大人?”
秦嘉站定,略略往后退了两步,拱手见礼,“魏将军。”
魏晟挡着窄道,秦嘉自然过不去,他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转,一瞬了然笑道:“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我这就走。”
秦嘉离得近,眼见魏晟一脸揶揄,不由绷紧了脸,齿关挤出一句,“是下官来的不是时候。”说罢还特意往齐承修那儿看了一眼。
直看的魏晟莫名其妙,目送秦嘉离开,扭头看见齐承修脸色黑的厉害,他刚要上前招呼,只见齐承修避之不及似的退到凉亭角落,“别离本王那么近!”
魏晟扬唇反击,“你当我稀罕?还不是有事问你。”他特意往灯火明亮的大殿内看上一眼,齐承修已知晓他要问的什么。
冷声警告道:“不该问的别问,管好你的镇西军就是。”
秦嘉回到席上坐定,隐约觉得下首席间望来几道探究视线,她自垂眼不动,身侧杨旭凑近低声说话,“离席是对了,方才四五人来寻你,见你不在,叫我三言两语打发了。”
秦嘉低声掩着口型说话,“多谢杨大人。”
杨旭嘿嘿笑了声,“你哪儿认识这么多不怀好意的伥鬼,这些人可都没安什么好心。”
秦嘉略点头,“我知道。”
眼角余光瞧见与陈柏康坐在一处的几个人蠢蠢欲动,视线反复打量到秦嘉身上,但不知是不是方才与陈柏康说的话起了作用,竟始终没来骚扰。
秦嘉心思稍定,兄长和柳生的案子不能趁着这股邪风向皇帝明说,这显然与逼问无异,而陛下一旦听闻流言,惊怒之下指不定将她砍了,眼下只希望这阵邪风尽快刮过去。
酒菜尽冷,好不容易挨到宴散那刻,秦嘉伴着杨旭离开,临到月门时陡然听见一阵及近的马蹄声。
杨旭含糊自语:“宫禁大内,怎有人纵马?莫不是出事了?”
黑马自跸道上穿行而过,闯过幽深晦暗,因着纵马疾驰宫道上宫灯光线幽暗,险些撞伤几位散宴出宫的大人。
跸道上人仰马翻,不时听见有人问:“怎么回事?”
“那是官马驿加急的文书邸报,可直入宫闱,莫不是地方上出事了?”
几乎是一语成谶。
秦嘉带着兵部核验出来的去岁军饷开支往户部结算,在户部听了一耳朵,今夏江浙发了洪水,惠清江堤坝决堤,工部连夜派人去修坝,户部紧着工部修坝的事儿拨银子,部衙里忙的脚不沾地,压根顾不上秦嘉。
秦嘉难得在正厅里喝茶歇脚。
厅外恰有人进来,小声说话,因隔着厅中的座屏,没瞧见厅内有人,秦嘉便默不作声听他们说话。
“宫里昨夜就急发了申斥的旨意,江浙年年都往户部申报修渠筑堤的银子,眼下夏讯里决了口,灾民遍地是,无怪乎陛下申斥贬官。”
“你说怎么就这么奇怪呢?年年开春时就张罗着修渠筑坝,怕的就是发洪水,往年都平安无事,怎今岁突然决堤了呢?”
“我猜啊...”人声骤然低下去,似乎说话的人很忌惮这个话题。但不妨被秦嘉听了一耳朵,“钦天监的太监夜观天象,说这是天罚...”
秦嘉身子僵了一下,扫见外头的两个小官相伴离开。
君主无德无道,上天才会以降灾的方式示警。
这事多半又是冲着宣宁帝来的。
秦嘉仰头饮尽茶水,头也不回出了前厅,正赶上前去报信的小官喊他,“欸?秦员外,您不再等等啦?”
秦嘉收住脚,回道:“我三日后再来取署名文书。”
匆匆离开户部,不过半日,待回到兵部已是另一副光景。
金吾卫分列两队,占据部门,部衙内的官吏纷纷避其而行,为首之人腰挎长刀,宽脸短须,肤色深黑,回身瞧见秦嘉,立时摆手使了两人上前扭住她胳膊。
“你就是兵部员外郎秦嘉,带走!”
十分笃定的语气,突如其来的捉拿,秦嘉只睁大眼睛,心里猜出七八分,却仍是不甘心,开口问:“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下官所犯何罪?”
郎将不欲多话,冷声道:“有没有罪,进了宫就知道了。”
十来人挟了秦嘉退去,进了宫秦嘉才知是皇帝召见。
文华殿是宣宁帝召见臣子、理事批折的地方,寻常出入此间的非大学士与高位臣工无疑,小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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