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佳浓发现温星渚越来越奇怪了。
自从上次莫名其妙打滚又莫名其妙夺门而出之后,他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行为就开始变得频繁。
他忽然开始失去边界感,本来就天天晚上都来接她,结果这一周他居然连午休时间也不放过,非要和她一起吃饭。
祝佳浓搞不懂他,本来午休就不长,除掉他从学校过来的时间就更是没多久了,这么折腾,就为了一起匆匆吃顿饭,有必要么?
但她劝不动温星渚,也拗不过他,只能谢绝同事的邀请,出公司和他一起吃,其实根本都来不及说几句话她就又得回去准备下午的工作了,可即便如此温星渚依然天天都来。
“你何必这么累呢?中午来回跑一趟,晚上来接我,又要来回跑一趟,又不是很难得才能见面,反正晚上也会见,中午这点时间休息一下不好吗?”
某天中午,她一边刨饭一边疑惑地问了他。
温星渚最近饭量骤减,跟吃猫食似的,一点点就饱了,今天中午更是只有一碗粥,他已经喝完了,只是出神地看着她:“晚上只能看见晚上的你,中午的你只有中午才能看到,错过了就看不到了。”
“噗!咳咳……”
祝佳浓猛然呛住,撕心裂肺地咳了半天,吓得温星渚赶紧来给她拍背,还差点要来个海姆立克急救法,被她及时制止。
“你说的什么啊……”
她脸红的不成样子,咳得太凶还咳出眼泪,回过劲儿来就震惊地看着他:“那不都是我?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
温星渚神情认真,“每一分钟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每一分钟都很珍贵,要抓紧机会去看。”
“……”
祝佳浓不说话了。
她眼神狂闪,只觉得他投来的视线忽然变得如有实质一般,烫得她下意识想躲。
看看看,她有什么好看?
可温星渚好像完全没感觉到她的不自在,依然用那种专注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望她,似乎正是因为中午的时间短,才让他变得更加贪婪,一秒都不舍得移开视线。
真是不得了了!这小子真是不得了了!
祝佳浓躲闪无果,只能恼羞成怒地埋头吃饭,不再理他,但他那两句话杀伤力太强,搞得她整个下午都有点魂不守舍。
而这还没完。
温星渚的边界感是在全方位崩塌的,他不止恨不得霸占祝佳浓除工作时间外的所有时间,在另一方面,比如说身体距离方面,他也开始越来越没分寸。
比如打游戏时,总有人明明人高马大的,却似乎觉得自己动作很小不会被看出来,于是不动声色地挪挪挪,直到贴到人家腿边了才像终于安心下来。
好几次祝佳浓都这样默默看着他,直到感受到腿上传来温热的体温,才忍无可忍用力咳嗽,然后看着他不情不愿地拉开距离。
其他时候也是,她洗碗,他要进来帮忙,然后总是“不小心”碰到她的胳膊,或者胸膛“不小心”碰到她后背,去便利店买点零食,他也要跟着,一会儿越过她拿她背后货架上的东西,漂亮的颈窝就怼在她脸上,一会儿又“恰巧”和她看上同一包零食,手“恰巧”和她碰在一起。
耍流氓呢??
祝佳浓受不了这些小动作,想质问,可是看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又不知道怎么问。
别看温星渚好像很淡定,其实她已经试过了,只要开口戳穿他,他表面维持的冷静立马就土崩瓦解,脸会瞬间红得像猴屁股一样,心虚得不敢说话,也不敢看她。
那羞愧无措的样子别提多招人了,可怜兮兮的,反正祝佳浓是一秒心软,没法再逼问下去。
可是不问吧,他又一直不收敛,虽然都是些幼稚又拙劣的小把戏,但是……但是她祝佳浓作为堂堂社会人士,居然还真的招架不住啊!时不时若有似无地来个贴贴,这谁受得了啊……
怎么会忽然这么粘人?简直粘到让人无奈,明明他自己也很羞耻,却还是一直这样。
祝佳浓越来越弄不懂奇奇怪怪的竹马。
她时常感觉心脏跳得快要承受不住,情绪也一直紧绷,脑子时不时就像被灌进了热水一样晕晕乎乎,但是每当她实在受不了,就要发脾气赶他走时,温星渚又好像能未卜先知一样,总能在这之前自己溜掉。
该说他是反复无常还是什么呢?
一会儿粘人到不行,一会儿又会忽然消失,这个“忽然消失”并非夸张的修辞,而是写实的描述,就是前一刻还在那里一边羞答答一边装作正经,下一秒,他就忽然神色大变,火烧眉毛似的一阵风就消失在她眼前,只留下几片缓缓飘下的落叶……咳咳。
于是正想发作的祝佳浓又被迫冷静了。
神经。
温星渚从此以后不再是她的高冷小竹马,而是神经小竹马!
就这么时热时冷……哦不,时烫时冷,搞得她也大起大落,感觉心理防线都要被整崩塌了。
祝佳浓只要想到,就是咬牙切齿。
这个家伙,简直就是在磨人!都要把她给磨死了!
被温星渚这么折腾了一个多星期,祝佳浓整个人都明显不对了。
明明工作时间是唯一能甩掉小尾巴的时间,按理说她应该喘口气的,但不知为何,小尾巴粘她的时候她觉得难捱,小尾巴不在了她反而又会想起他。
偶尔走神,脑子里就全是他说的话、他不经意的触碰、他紧张害羞的神态,还有那越来越不加掩饰的直白目光。
别说。
虽然她这魔鬼公司把每个员工都压榨得如同牛马,但人的适应能力总是超乎自己的想象,比如在这种程度的加班之下,依然有人能摸鱼,还能观察到同事的变化,注意到同事的八卦。
“诶,佳浓佳浓。”
下午,难得今天事比较少,祝佳浓躲在茶水间兑奶茶,身边不知何时围过来两个同事。
她转头,见是自己同期实习的另外两个女生,她们三个关系比较好,便拿了两个纸杯把奶茶倒出来一些:“怎么了?”
她还以为又到了例行的小姐妹吐槽上司时间,但是看她们那亮晶晶的、冒着激动与八卦的眼睛,又有种不好的预感。
结果果不其然。
两个人跟暗线接头似的,鬼鬼祟祟凑过来,又小声地叽叽喳喳:“看你最近老是神思不属的,难道是真的谈恋爱了?”
祝佳浓愣了一下:“?没有啊,我哪里神思不属。”
“哎呀~对~那不叫神思不属,那得叫心神荡漾,就是荡漾~”
另一个同事吃吃笑。
祝佳浓:“……怎么荡漾了!”
她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脸一下子红了。
两个同事一看,顿时更加笃定,挤挤她的肩膀,偷笑道:“时不时忽然走神,但凡有点时间不是发呆脸红就是看着手机笑,这还不荡漾啊?”
“嘿嘿,我跟你说我对这个可敏感了,身边谁谈恋爱都瞒不过我的眼睛,佳浓啊,你最近就是不对,整个人气场啊氛围啊都不对了,肯定有情况!”
祝佳浓胸口鼓起一口气,想干脆地反驳,却又一时间哽住,不知道怎么说。
不是吧,她有吗?还气场,还氛围,这么玄学的吗?
两位同事不逼问出答案誓不罢休,奶茶都顾不上喝,继续低声道:“还瞒我们呢,那个谁都在我们办公室传遍了,就是每天晚上都来接你下班那个男孩是吧,哎呀,我就上次看见过一次,都没仔细看呢,有没有照片,再让我看看照片?”
“绝对就是他!那个谁还说你们俩同居呢,真的假的啊?我也想看照片,上次晃眼一看感觉好帅……”
祝佳浓:“……”
她当然知道这是谁传的,都说了是弟弟,怎么还到处嚼她舌根呢,真服了那男的……
祝佳浓抽了抽嘴角,有点不高兴:“别听他瞎说,没同居,是我弟弟。”
“亲弟弟?”
两人一脸不信。
祝佳浓:“……邻居弟弟,但是也跟亲的差不离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好而已。”
“哦~原来只是邻居弟弟啊~”
她们完全无视后面的话,只听到了这四个字,一脸怪笑,“既然不是亲的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不是亲的人家还天天来接你下班,还能是为什么啊?”
“就是啊,最近中午也来是吧,你天天都不吃食堂,就是跟他出去吃了?”
祝佳浓觉得有点闷,皱了皱脸,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还是下意识地反驳着:“是跟他吃……但是我们真没什么,我也没谈恋爱,就是他在这个城市没别的亲人,所以比较粘我而已。”
“不不不。”
她们缓缓摇头,一脸很懂的表情,“这个年纪的男孩除了女朋友谁也不粘,才不会粘亲人。”
“没错……而且就算他是恋家、粘亲人,那你的状态也不对啊?难道你也粘亲人?不对吧佳浓,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见面频率只会发生在情侣之间,你这不是完全不排斥吗?你真不喜欢他?”
“……我做姐姐的,只是包容他一点,顺着他而已。”
“佳浓。”
两位同事老神在在,“你去洗手间,去照下镜子,看看你现在这表情心虚不。”
祝佳浓睁大眼睛,一下子说不出话,只是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杯子。
茶水间内的空气忽然像是停止了流动一样,凝滞得让她缺氧而发晕,她脑子乱乱的,只是一个劲儿在心里说着“不对不对”,却无法再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因为她自己都感觉那毫无说服力,连她自己都不信任了。
两人见她终于哑口无言,就当她是默认了,于是再次回到前一个话题:“照片呢照片呢?肯定有吧,快让我看看!”
“从小养成竹马小帅哥好羡慕呜呜,快让我看看照片看看般不般配!”
“……”
祝佳浓鼓了鼓脸,瞪她们一眼,“不给看!”
然后转身就回办公室,脚步还有些忙乱。
身后两个同事也不恼,还笑:“哦哦,懂懂懂,不舍得给我们看啊——”
“不是!”
祝佳浓额角一跳,她是生气了,生气了懂不懂!怎么还调侃个没完啊!
她大步往回走,回到工位便“啪”地坐下来,把杯子放在一边,里面刚兑好的奶茶还一口没喝,现在却也没有喝的心情了。
新的任务已经发了下来,一沓沓文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人堆叠在她桌上,等着她完成。
祝佳浓看了眼,只感觉喘不过气。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忽然一把将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文件推开,然后抿起唇看着桌面发呆,心乱如麻。
同事说的话就像一根针,把她勉强吹起来罩住自己的气球给戳破了。
她当然知道这么频繁地见面在大多数人眼里意味着什么,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好像总是找不到拒绝的机会,开不了口……
至于她们所说的她的不对劲之处,还有那句“为什么不排斥,真不喜欢他吗?”,祝佳浓回答不了,她自己也给不出自己答案。
她想应该是不可能的。
她和温星渚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她从小将他看做自己的弟弟,一直自诩为可靠的姐姐去关心他、照顾他,直到不久之前她的心态都还是这样的,很坦然,绝对没有非分之想——谁会对一个看着他蹒跚学步、看着他入学开蒙、看着他抽条长个的弟弟动心呢?
她完全就没有将他当做可能的恋爱对象去看待过!
至于为什么她最近不对劲,祝佳浓想,这点她是没法否认的,但应该不是喜欢上了小竹马,估计就是没有感情经历、也没有抵抗力,所以被他突然的亲近和示好给弄迷糊了而已,这只是一种不知所措,是一种错觉,容易被误会的错觉。
但哪怕是这样……
祝佳浓深吸了一口气。
哪怕觉得是错觉,她也感觉自己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就怕不小心把错觉当真……她得郑重地和温星渚说清楚才行。
破罐子破摔吧,他一直不说,干脆就自己挑明了然后直接拒绝他。
祝佳浓已经顾不上再去思考他是否会感到受伤,也不允许自己再一次心软,就这样彼此糊弄过去。
她是年长的一方,她应该掌控节奏才对,既然她不希望他们的关系继续延续错觉,那她就应该果断地按下暂停键。
至于温星渚为什么会对她有这种想法……
她想,或许也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也许是他没有接触过多少女性?也许是他混淆了亲情和爱情?
她也不清楚,但总之不能这样稀里糊涂下去。
怀抱着这样的决心,整个下午到晚上,祝佳浓都带着一股壮士断腕的劲儿在工作,搞得其他同事频频侧目。
到晚上,她头一次加完班却没有火速离开公司,而是磨蹭了一会儿,又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一脸凝重地下了楼。
写字楼前。
粘人的小竹马今天依然等在那里,也不知道来多久了。
他总是很敏锐的,不知道是第六感还是什么,只要她一出现,远远的,他明亮的猫眼就能第一时间锁定她、安静地注视她。
祝佳浓目光微闪,顶着他的视线,低着头走出去。
“包。”
温星渚抬手。
她摇摇头,看了周围一眼。
还有几个同事陆陆续续在往外走,虽然九点过对社畜来说很晚,但对其他人来说多姿多彩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并不是好时机。
“走吧,回家再说。”
流畅有力、结实漂亮的手臂还抬着,但她一眼都没看,就绕过他往路口走。
身后的年轻男孩愣了愣,似乎瞬间察觉到她的冷淡,有点不知所措地跟上去。
“……回家说什么?”
他几步上前与她并肩,侧头看她,又是下意识地靠近,胳膊挨胳膊。
祝佳浓躲了一下,重新拉开距离。
“……”
这下温星渚神情有点不安了。
他抿了抿唇,继续问:“今天工作出问题了吗?心情不好?”
“没有,老样子。”
祝佳浓难得话少。
于是温星渚骗不了自己了。
不是工作的原因,又专门对着自己冷淡,那就只能是和他之间的事。
他沉默片刻,又拿出今天准备的小零食,打算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但是居然也被拒绝了。
看样子,是真的铁了心?
温星渚无措地拿着袋子,有一瞬间感觉心脏跳动的速度过快,还很不规则,让他很难受。
他倒是想往好的方向去想,奈何祝佳浓向来是个不开窍的,想要她忽然给他天降惊喜,这几乎不可能,再看看她此时严肃的表情……就更别指望她待会儿要说的话了。
那只可能是他不想听的。
进小区前,他很没出息地停下了脚步。
明亮的猫瞳耷拉着,人也散发出一种紧张和抗拒,道:“我还是回宿舍吧,就不上去了。”
“?”
祝佳浓回头看他,“以往不是要粘到最后一刻才跑步回宿舍?今天这么早就要回去啊。”
“……”
他没说话。
两人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路灯昏黄的光线洒下,照亮着这段有些蒙昧的空间。
半晌,祝佳浓转回身:“上来。”
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在这种时候,她才展现出些许作为姐姐的威慑力,温星渚知道她是认真的,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默默跟了上去。
出租屋的门“咔嚓”一声打开,进了屋,祝佳浓打开灯放下包,然后便坐在了客厅地板上,冲着温星渚拍拍身旁的位置。
“过来坐吧。”
“……”
空气很凝滞,他站在那不发一言,半晌,才挪动脚步。
年轻男孩努力掩饰,却还是藏不住那一点忐忑,就像刚上小学时被她辅导作业,看着她画出错题时的表情一样,让祝佳浓心里忽然松了下,有些好笑。
果然还是那个弟弟。
她摇了摇头,回避了一路,终于在此时抬眼,和他对上视线。
“也没有什么要说的,放轻松啊,就是最近你来找我的频率确实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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