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可以是人装的,但人一定是人杀的。”
年轻人看清说话的是谁后,顿时吓了一跳:“大、大人!”
反应过来后正要英勇地护在虞禾身前,一转头,却发现两人之间已经隔了五六个村民。
“……”年轻人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心惊胆战地朝楚谕看去,却发现对方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自己,反倒是朝虞禾所在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了。
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单纯吓人来的。
不远处虞禾撇撇嘴:这不纯纯有病吗!
就在这时,阵阵惊呼在屋内炸开,众人避之不及地往后退,险些踩了虞禾一脚。
虞禾抬头看去,好好的“停尸房”中央不知何时多了张太师椅,上边好整以暇地坐着那位格外年轻的楚大人,而几步开外,其随侍之一正提着尸体上的白布一角蓦地揭开。
她离得远,看不清前头的景象,但从众人的反应来看,显然那具尸体不太美观。
“尸体从山上失足滚落,整张脸都被山石磨得面目全非,实在有碍观瞻,可别冲撞了大人,要做什么,吩咐……”
村长在他下令后便试图劝阻,直到看见那名随侍直接动手去翻那颗被几乎成肉糜的眼珠,顿时脸都绿了,未尽的话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胃里直泛酸水。
被拉来充当临时仵作的古千秋满脸抗拒地被季邵拎上前,半眯着眼,捏着鼻子一边干呕一边绝望地端详伤口,好不容易检查完毕双脚落地时没由得一软,好半晌才缓过劲来:“公子,这人眼中有数道细长尖利的伤口,绝非山石能造成的。”
“会不会是树枝戳的?”有村民插话,“大晚上的又下着雨,伸手不见五指,一个不小心撞到树枝上……”
画面感太强,那人说着说着自己倒先抽了口气,捂着嘴巴没忍住呕了下。
古千秋摇头:“若是树枝里头应该有木屑残留,伤口也不会这般……‘齐整’。”
他悄悄瞥了眼自家上峰,见对方指尖在扶手上叩了叩,吞吐着说出自己的猜测:“看伤口,更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反复捣烂的。”
个别敏锐的人已经从“反复”一词中听出端倪。
楚谕对此未做评价,扫了眼屋内众人,问:“昨日都有谁见过死者,大致什么时辰?”
底下传来些许骚动,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始终没人站出来回应。
虞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珠滴溜溜一转,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跳着举手:“大人!”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空出一圈真空地带。
“嗯?你见过死者?”楚谕视线轻飘飘落在她身上。
没等虞禾开口,村长先一步站出来,好巧不巧挡在二人中间:“楚大人,这是昨日来村里借宿的外乡客,与此事无甚关系。”
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做什么,但狂跳的眼皮告诉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咦,”古千秋探头,嘴巴比脑子先动,“那岂不是她一来就死人了?更可疑了吧。”
周遭兀地一静。
眼见村民们心照不宣地低下脑袋,古千秋懵逼侧首看向身旁的人:“他们什么意思?”
季邵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你要不想想昨日来的还有谁?”
古千秋转过弯,默默抬手捂脸。
虞禾颇为新奇地观赏了会儿傻子,这才歪着脑袋错开化身路障的村长,看向楚谕:“确实与我无关,毕竟前头死人的时候我还没来呢。”
“哦?”楚谕歪着脑袋,注意到村长脸色微变,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叩了叩,在落针可闻的当下显得尤为清晰,“原来,死的不止一人啊。”
村长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拿野兽糊弄。毕竟和虞禾不同,眼前的人是官,对方若是执意要查看尸体,他们也没法拒绝,到时候定然会发现死因对不上,反倒徒增怀疑。
他叹了口气,杵着拐杖颤巍巍跪下:“大人恕罪,我等并非故意隐瞒,只是那些人……他们……”
他嗫嚅着唇,浑身似乎都在战栗:“他们死前,都说看见了鬼。”
趁村长被人搀扶起身之际,虞禾迅速从角落里搬了张小板凳坐过来,神情熠熠:“展开说说。”
楚谕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十天前,阿大下山时不甚踩空,摔进足有五人高的坑底。那坑本来是用来猎杀山猪等大型动物的,好在当时底下的陷阱还没来得及设,饶是如此,愣是到天黑他才堪堪摸到坑口。可就在他准备一口作气爬上去的时候,身体突然一沉,一只手抓着他的脚将他重新拽了下去。阿大当即被吓得吱哇乱叫,恰好有两三个乡亲路过,合力将人拉了上来,就见阿大吓得不轻,嘴里一直喊着底下有鬼。”
村长语速很慢,期间还时不时停下,似乎在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形:“当时救他上来的几人没当回事,还笑话他光长块头没长胆,谁也没想到,第二日,阿大就死了,死相……格外可怖。”
虞禾支着下巴,替楚谕发问:“怎么个可怖法?”
村长没作理会,转头同楚谕含糊了句“大人到时候看过就知晓了”,便继续讲述。
“自那以后,村里每隔一日就死一人,而在他们死之前,无一例外,都发生了大大小小的意外,每个遭受意外的人回来后都说自己见了鬼。”村长叹口气,本就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更加老态,“到今日为止,加上大勇,村里已经死了五个人了。这些时日人心惶惶,乡亲们被吓破了胆,偏偏此事太过诡谲,便是官差怕也不能把鬼怎样,到时候若为了结案草草抓一人了事,也只是徒增性命,这才隐而不报。”
“此事是我这个做村长的一力瞒下的,大人若要怪罪,便只怪小老儿罢。”
季邵抱胸倚在楚谕身侧,轻哧一声:“照你的意思,那些死者都是所谓的鬼杀的?”
村长不置可否:“若非鬼魅,怎会有如此可怖的手段。”
“按照村长的说法,见过鬼的都死了,那谁能证明死的人就是被鬼杀的呢?”虞禾追问。
底下有村民嘀咕:“见过鬼的死了,那不就是鬼杀的吗?”
“不,她说的没错。”古千秋一改此前的不着调,声音微哑,“鬼可以是人装的,但人一定是人杀的。”
如果一个人见鬼可以说是眼花,但这么多人,想必这村子里是真的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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