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吞噬了声音，消弭了气味，唯独助长了鬼气，此情此景，更是阴得没边。
“你在这儿做什么？”那人开口，声音在暴雨的浸透下多了几分幽森。
伞面抬高，露出琴娘那张熟悉的面容。
“姐姐你怎么来了？”虞禾眼神干净，没有丝毫惊鄂的痕迹，“对了，你知道阿伯将我带来的那头驴安置在哪儿了吗？”
“不在这儿。”
琴娘视线从她手上扫过，垂眸道：“方才忘同你说，朱郑伟离开前喂过那驴了，饿不着。雨太大了，先离开。”
“行吧。”虞禾最后看了眼废墟，收回视线后上前两步同琴娘并行，偏着头问，“姐姐，你还没说来做什么呢。”
“村长派人来喊我们去祠堂集合。”
“啊？祠堂？我一个外乡人也要跟着去吗？”
“嗯。毕竟死了人。”
琴娘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虞禾很快想到方才那批与朱郑伟一同离开的人。
她没记错的话，那群人好像是要上山找人，难不成找回了具尸体？
不过，将村子里的人都召集过去，看来这人的死得不简单呀……
虞禾朝前望去。
短短几息间，原本沉寂的小道一下子“热闹”起来，两边紧闭的宅子陆续从内打开，三三两两的人撑伞走出，却无一人交头，只是不约而同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石子大的雨块霹雳啪啦地打在一把把的伞面，吵得人心烦意乱，眼中的画面却静得出奇，莫名令人不寒而栗。
在这诡异氛围中，虞禾远远看见一个一团黑影在视线中放大，依稀变得方正，其周遭还环绕着几道细长白影，雨幕模糊中，活像是抬正在出殡的棺材。
虞禾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方向，心中疑惑。
人不是刚死吗，怎么连棺材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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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建在村子北面，同村民们的住处拉开了一段距离。黑沉肃穆的古式建筑坐落在整个村庄的中轴线顶端，如同帝王高坐在王座上，俯视底下的臣子，看着很是气派，丝毫不输那些世家大族的宗祠。
虞禾跟在琴娘身后，经过门口停靠的马车时，小臂上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她抬手抚了抚袖子，压住虺虺不安分的尾巴，抬眸朝马车看去。
就在这时，闭合的车窗从内推开一道口子。
一只骨节分明，宛若白玉的手从里伸出，掌心朝上，没入暴雨之中。
雨势太大，定睛细看才发现，对方的腕间至虎口处还缠着雪白的绷带。手掌由腕骨为轴心脱力般向下垂落，透着淡淡的死感，任由暴雨肆意摧残。
虞禾目光透过不大的口子投向黑黝黝的车厢，昏暗光线中，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冷峻而不失贵气的凤眸，失神间，一脚踩进身前的水洼，溅起大片水渍。
“没事吧？”琴娘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
虞禾一脸懊恼地收回注意，快步绕开那处洼地，难受地甩了甩鞋面上沾的水，提着裙摆几步跟上。
在她身后，一窗之隔的男子一身雪色锦袍，只是坐在那儿便光华蕴蕴，清辉自生，将整个车厢都衬得亮堂起来。
他侧首望着窗外灰沉的雨幕，渺远空灵的铃铛声穿过白雾落入耳畔，好似又一场幻梦。
“你有听见什么吗？”
“啊？”身侧的人茫然抬头。
男子见状没再多语，徐徐收回被雨浸透的手，接过旁边递上的帕子一点一点将手上的雨水擦干，随意做了几下握合的动作。
钻心的痛意退去，麻木之下一时没了知觉。
古千秋满脸紧张地看着他：“公子，您的手……”
“还好，没废。”
男人扫了眼被雨浸湿的绷带，漂亮的眉眼微微蹙起：“拆了吧，碍事。”
没等对方表态便再次转头望向窗外。
大雨模糊了其余冗杂景象，近在咫尺的宗祠如同一只张着大嘴的巨兽，在它齿下，身形单薄的少女撑着黑伞向后微抬，仰头直视。
他缓缓开口，“将山脚下的人撤回来吧。”
【朱氏宗祠】
虞禾一眼瞄到牌匾边硕大的蛛网，不由啧啧。
这般气派的宗祠，却连这么明显的蛛网都没功夫清扫，也不知道这村子里的人对自家祖宗是重视还是敷衍。
蛛网中间粘着只不幸被捕的虫子，此刻已经不再挣扎，看样子注定要沦为那只尚未露面的蜘蛛的口粮。
虞禾跨过门槛，甫一踏入这片区域，便察觉无数隐晦的视线如蛛网般从四面八方落到自己身上，一瞬间，不禁有种自己成了蛛网上的虫子的错觉。
山上抬下来的尸体如今被安置在距离大门最近的庑房，也是此番他们集合的地方。
还未进屋，呜呜咽咽的哭声已经传入耳中。
若有若无的尸腐味从鼻尖掠过，很快又被外头的水气涤荡得一干二净。
虞禾并未第一时间去看尸体，毕竟从头到脚都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没有透视眼看不出什么名堂，而是被尸体边抱头痛哭的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吸引了注意。
刚刚进屋时好像听到了一个有意思的词呢。
她眨了眨眼，心下来了兴致。
屋内众人情绪低迷，旁边有村民上前安慰两人，却都无济于事，直到一个颇具威严的老人走进来，握着拐杖用力杵了杵地。
一时间，所有杂音消失，就连两个老人的哭声都低了不少。
“村长。”村民们顿时像是看到了主心骨。
村长大致扫了眼屋内的情况，最终目光落到两个痛失亲子的老人身上，长长叹了口气后，语重心长道：“大勇他爹娘，人死不能复生。这天要收他，说到底也是他命不好。”
地上的老妇人听到这话情绪多少上头，急急反驳：“可是村长，这明明……”
话未说完却戛然而止。
虞禾顺着她的目光朝村长看去，冷不丁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不由倒吸口冷气。
这老头的眼神怎么这么瘆人。
正想着，就见对方眉心一松，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和气道：“没想到村内发生这等意外，还劳烦客人冒雨走这一趟。”
虞禾压了压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应景：“节哀。”
身侧有人经过，带起一缕微风，虞禾抬头就见琴娘站上前，掩鼻斜睨了眼一旁的尸体，一脸不耐地插进话来：“不就是死个人，这么兴师动众地把我们所有人都叫来做甚？”
此话一出，屋内气息一滞。
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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