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琮一懵,赶紧搁下筷子,手机怼到耳边,没时间组织语言,脱口就问:“请问你那具体是哪?”
“你打电话不知道自己打的是哪?”
陈琮解释:“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有个人……”
“我下午才来,早上不知道,你晚点再打吧。”
面条还挂在筷头上,电话已经挂了,陈琮无语:这女的,都没面条对他有耐心。
***
老板娘挺热情,抱着装枕头被褥的兜袋把肖芥子送到鹿场,近前时,看到紧闭的栅栏门,慌得一拍大腿:“坏了!”
光顾着和李金发谈价了,没钥匙啊。
肖芥子说:“没事,我有万能钥匙,你回去吧。”
天已经黑了,老板娘也想早点回去,她把兜袋放下:“妹子,要洗澡就过来啊,我家是电热水器,即烧即用的。”
候着老板娘走远,肖芥子走近栅栏门。
双扇的,门闩挂锁,还贴着大红对联,天冷湿潮,已经有点起皱洇色了。
——鹿引金潮潮生,生意繁茂茂盛
朝里看,一排三间低矮瓦房,分别是工人房、李金发偶尔留宿的房以及灶房,瓦房边侧是一人多高的柴火堆,后头是鹿舍,西北角是厕所,李金发还特意强调了是水厕不是旱厕——虽然水压不稳,不能自动抽水,但自己舀水冲也是一样的。
肖芥子从加固栅栏的铁丝上折下一截,探进锁孔鼓捣了会,很快就把锁给打开了。
李金发的房间比起工人房要整洁点,但肖芥子选这间不全是因为整洁:这间的前窗正对大门,视野更好,也就是说,能看到门前那片黑魆魆的空地。
被传得玄乎其玄、有着僵尸手印的地块,就卧在这片空地中。
穷乡僻壤没什么消遣,肖芥子泡了杯速食面吃了,换铺被褥的时候才发现老板娘给的床单枕套居然是大红喜字的龙凤呈祥,虽然是旧的,但喜气洋洋的大红色铺陈于陋室,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她皱着眉头看了会,也只得随它去了。
洗漱完毕,才九点多,四下安静到有些可怕,大东北黑土地的寒气针一样往人每个毛孔里窜扎,扎得骨头都冷硬发僵,这屋子是烧炕的,但肖芥子不会也懒得烧,无知无畏地准备硬捱。
还不忙睡。
她关掉灯,拖了张折叠椅临窗,裹了被子坐过去,顺便取出香盒,甩出三根香点上。
论理,门窗关紧,屋里头的气平,香雾应该是袅袅直上的,然而三道香雾,几乎缭绕成了乱流,雾里看香形,又是个“凹”字,看来这凶人凶事正在逐步逼近……
正想着,手机响铃,母亲肖灿竹来电。
肖芥子很拖延地接起,内心里,很希望对方因着这头的拖延不耐挂机。
她和母亲的关系……怎么说呢,没什么了不得的矛盾,但雀城那一家子里,母女俩是最疏远的。
可惜还是接通了。
“到了?”
“嗯。”
“见机行事,不行就退。”
“知道。”
“虽然网上的帖子删掉了,但这年头你懂的,信息传播太快,指不定已经被看到了,捂不住。你留意一下,都有些什么人嗅着味儿去了。”
“懂。”
“听说你从凤翔去的,你去凤翔,见那谁了?”
肖灿竹的声音有些尖刻,这让肖芥子想起她那张同样尖刻的脸:从前的肖灿竹不是这样的,声音软糯,面相也温柔——可见岁月着实有些可怕,把一些人杀成猪,又把另一些人削成扎人的针。
“嗯,顺便。”
肖灿竹“哼”了一声:“他怎么样?”
“挺好的,头没秃,脸没垮,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中老年帅大叔,带出去很有面子。哦对,他还给你拓了张门神的画儿,让我带给你,你要吗?”
肖灿竹不说要,也不说不要:“就会拓画,没点出息。”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现在是非遗传人。再说了,你当初不也是被他这手艺吸引?喜欢时是有才,喜欢的劲过去了,就说人没出息,变挺快啊。”
肖灿竹又是一声冷笑:“凡事都向着你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他肚里爬出来的……你声音怎么不对?”
“冷,冻的。”
肖芥子牙齿有点打颤,她裹紧被子。这温度还真是时刻在掉,室内都冷成这样,室外更不敢想了。
翻印鬼翻印,如同淘金,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住到这儿,是想守株待兔,但现在她很怀疑,翻印鬼出现之前,她自己就先成冻死鬼了。
“你不会开空调,或者开暖气吗?”
还真是何不食肉糜。
“乡下地方,有的住不错了。还有事吗,没事我睡了。”
肖灿竹终于入了正题:“你知道的,九家人,守九块印,翻印鬼出现一次,就死绝一家,现在,只剩下桃花坞和我们雀城两家了。”
肖芥子没吭声。
印是家族的秘密,尺寸9m*9m。81平方米的面积,看似挺大,但天广地阔,藏进山河沟壑之中,也就小得不起眼了。
翻印鬼出现一次,就死绝一家,截止目前,一共绝了七家。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灭门是翻印鬼做的,但翻印鬼是个危险信号、不祥征兆。
七家灭门,印的位置也随之湮没,桃花坞和雀城两家,一直在探查其它七块印的所在。
最早是凤翔印被确认,这一块特殊,守凤翔印的那一家都死绝了,印居然还完好,位置就在肖芥子原本的家,其上后来建了个度假酒店。
肖灿竹当年,就是来凤翔找印时,认识了余自立,索性就地安家落户。离婚南归之后,这块印由桃花坞和雀城轮流守。
这几年是雀城轮值,前两天她刚去查看过,一切安然,太平无事,轮值的那位混迹在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之中,已经混成了头头,果然,金子在哪里都是会发光的。
再然后,算是喜忧参半吧,金鸡镇的这一块,也露面了。
“金鸡镇守印的是潘家,听说他们的坟在附近山上,你打听打听,同气连枝,大家都是一家人——找到了去上柱香,帮我留两片竹叶,代我拜祭一下。”
办事非得留两片竹叶,也不知道这种矫揉造作的仪式感是跟谁学的,肖芥子皱眉:“天寒地冻的,这里又不长竹子,我上哪给你搞竹叶?”
“这还难得倒你?你总有办法的。”
交代完了,电话还是没挂,肖芥子耐住性子:“还有事?”
肖灿竹嗯了一声,顿了顿,说:“我可能要死了。”
又作妖了,肖芥子看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模糊而又无奈的脸。
这几年,肖灿竹观察身边种种迹象,动不动就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寒潮来袭、台风过境、天现火流星、鸦群惊飞,都是她口中不祥的征兆,就跟世间万物都是为了昭示她的寿数而存在似的。
肖芥子说:“又怎么了?南极冰融了还是美国总统要换人了?”
肖灿竹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讥诮:“你记得院里、你阿公为我种的那丛竹子吧?”
记得,肖灿竹小时候身体不好,她的父亲,也就是肖芥子的外公就在院里的东南角种了一丛竹子,寓意“灿灿青竹”,说来也怪,种上之后,肖灿竹的身体还真就好起来了,因此她很珍视这丛竹子,后来改名“肖灿竹”不说,出门办事还必取两片竹叶护身,事成之后留于当场,以示功成。
“就在昨天,竹子开花了。黄瓣花,一丛一丛,茎丝往下掉,花口也向下,活像我耍的傀儡戏小人,都吊着,一动不动。”
“你晓得的,竹子开花,是不祥的征兆,老话说‘竹子开花,马上搬家’,不搬家就要死人。好巧不巧,时隔9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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