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慈快速把那条“今晚戴我送的项链”私信删除,拎着裙摆坐上前往慈善晚宴的车。
不是在电话里说不认识顾慈这个人吗?现在又是做什么,人格分裂吗?
熟悉的景物在车窗外倒退,她的心一点点浮起来。
富人拿来装点门面的慈善晚宴设在沪城老洋房里。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浮着香槟和玫瑰混杂的气味,甜腻锋利。
贵妇圈里没人不羡慕顾慈的。
一来康泽在傅惟生全盘接手以后,一年上一个台阶,成为当之无愧的印钞机。
二是傅惟生本人又高又帅,洁身自好。
结婚四年,居然在没有婚生子的条件下,也没有任何私生子。最起码,明面上没有,也没听说有莺莺燕燕。
这让天天服侍公婆、斗小三、在大着肚子老公面前伏低做小的贵妇们艳羡不已。
顾慈今天穿了傅惟生选的那条珍珠白缎面长裙,保守款式,只在肩颈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锁骨中间那枚粉钻坠子随着步伐微微晃荡,高雅又活泼。
她强装气定神闲,穿过一道道或打量或艳羡的目光,在去找傅惟生的路上,被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拦住——
“诶哟,傅太太,真是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身材还是这么好!”
本就一直在提心吊胆,生怕宗政蔺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这一声差点把她胆子给吓破。
她脚步顿住,转过身,仔细看了几秒,有些不敢认:“王太太?”
女人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笑容苦涩:
“看来我真的是老得不行了,傅太太都认不出我了。”
说不吃惊是假的。
她对王太太的印象还留在那场“出尽风头”的珠宝晚宴上。那时她穿一身红裙,笑声响得能掀翻宴会大厅的房顶。
这才过去多久?那张脸好像突然就塌了,皮肤松下来,像一层被水泡过的纸,抬头纹一道一道堆在额上,涂了厚粉也盖不住。
她正抚摸着那个大到快要把她压垮的肚子,手指一根一根陷进浮肿的肉里,整个人像一只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的蜘蛛,四肢细,肚子大,青筋浮在皮肤上,蓝幽幽的。
惊惧之余,顾慈心中泛起浓浓的怜悯,关切道:“怀孕一定很辛苦吧。我听说你怀的还是双胞胎呢。”
“是很辛苦。”王太太点点头,神情骤然变得癫狂起来,“但是女人还是得有个孩子,有了孩子老公的心就稳了。”
顾慈被吓了一大跳,咽了咽口水,没接这话。
向来只有子凭母贵,没有母凭子贵这一说。
四周的太太们隔着香槟杯悄悄交换目光,有的人拿扇子遮住嘴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是在嘲讽王太太没跑了。
紧接着,王太太凑过来一点,神神秘秘道:“你和傅董没打算要个孩子?”
她尴尬地弯唇一笑:“我们暂时没考虑生孩子的事。”
其实她至今没搞明白,傅惟生为什么那么排斥小孩。在她看来,有孩子的家才算完整。
王太太“诶呀”了一声,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错误,拉着她的手急忙纠正着:
“你是还年轻,但傅董可不年轻了。傅家这种大家族,你们结婚四年还没有孩子,保不齐外面已经有了。你得警惕些,现在私生子和婚生子都有继承权了。”
顾慈脸上笑意一僵,抽回手,淡声道:“这点我还是相信我老公的,他不是会在外面乱来的男人。”
王太太啧了一声,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她:“相信有什么用啊,你相信男人,男人却只会辜负你这份信任。就傅董的长相身份,小姑娘见了肯定都生扑的。”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撇了撇嘴,语气嘲弄,“现在经济形势不好,笑贫不笑娼!那些个男男女女,见到钻石王老五,就像蚊子见了血一样,生生往上扑,主动得简直不要脸!”
“诶呀,傅太太,您理她干什么,就是一个痴人说梦的疯子。”有人把她拉到一旁,用扇子挡着脸,满口不屑。
有人附和:“是啊,狗皮膏药似的,沾上了就难甩掉了。走吧傅太太,我们去露台上看看,说是庭院里今晚要放烟花呢!”
顾慈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准备找借口离开时,王太太又拉着她的胳膊,滔滔不绝道:“我跟你讲,就上周......”
她准备挣脱时,腰上突然环上一只手臂,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着,她松了口气,救星终于来了。
傅惟生用眼神制止疯疯癫癫的女人,礼貌性地微微颔首:“各位,失陪。”
傅惟生护着她的腰往人群深处走。
经过一排自助餐台,桌上摆着冰雕的天鹅,翅膀上缀着鱼子酱和食用金箔,灯光从冰里透过去,整只天鹅闪闪发光。
他在她耳边低语:“少和她接触。她精神不太正常。”
“她怎么了?”顾慈手按在胸口,收回视线。
“傅董。”
傅惟生用眼神回应了一下打招呼的人,轻描淡写地解释:
“好不容易试管怀上了两个男孩,发现王先生在外面已经有了四个私生子。”
顾慈讶然:
“她不是自然怀孕双胞胎吗,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王家还让她重新进门了,说是长孙。”
傅惟生:“这是她自己传出去的版本。”
他之前不关注圈子里这些家里长家里短的八卦,但顾慈年纪小,好奇心重,喜欢听八卦,久而久之,他也会留意。
看来步入婚姻的人,都喜欢朝外展示恩爱幸福的一面,真实的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顾慈有些忐忑:“那他们会,会离婚吗?”
傅惟生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会离婚?她费尽心机才嫁进去。”
说着,他推开一扇门,两人的背影随着门的合拢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不远处的香槟塔旁边,林若宁收回视线,从侍应生的托盘上取下一支香槟端在手里,摇头嗤笑一声:
“你说惟生喜欢她什么?”
乔司奈漫不经心地回了两个字:“漂亮?”
林若宁斜她一眼:“惟生是那么庸俗的人吗?”
乔司奈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谁不庸俗?
在她看来,顾慈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小头小脸高个子,身材比例也是惊为天人,当个模特演员肯定能混出一番名堂,嫁人反倒是亏大了。
哎,要是她能挖到这么好的苗子就好了。
她耸了耸肩,慢悠悠和林若宁搭着话:“我不知道,你们一起长大,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
看到林若宁眼中一闪而过的幽怨,她玩味地弯了弯唇,揶揄道:
“不过傅惟生那种精明的商人,能娶一个没学历、没内涵、父母都是小市民的女人,婚后还把她和长辈隔离得死死的,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真爱了。”
在她看来,傅惟生的婚姻就是典型的成功老男人配年轻小娇妻。
男人本质都好色,喜欢年轻的□□,哪有什么爱不爱的。
但能刺激一下林若宁还是挺好的,草包大小姐装什么商业女强人。
林若宁有些气急败坏:“你故意说这话刺我是不是?”
乔司奈摊了摊手:“手里拿着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咯!”说完,她拎着裙摆,翩然离去。
“若宁,你看到惟生没有?”蔡青岚挽上林若宁的胳膊。
林若宁松了口气:“他们去后台了,我带您过去吧。”
蔡青岚一听“他们”,冷哼一声:“那个小妖精,也不知道和惟生吹了什么枕边风,搞得我们一月一次的家庭聚餐也不参加了。”
林若宁柔声道:“那是人家夫妻关系好,您应该开心才对呀。”
蔡青岚满脸嫌弃:“好什么好,结婚那么多年,也没见生个一儿半女的,好有什么用?我中意的儿媳始终都是你。”
林若宁知道,蔡青岚对顾慈肚子一直没动静这事儿耿耿于怀。
但对她来说,这是件天大的好事。
她晃了晃她的胳膊,嗔怪道:“这话您可别再说了,惟生哥听到肯定要生气的。”
——
后台挤满了小朋友,女孩儿穿着白裙子,男孩穿着白衬衣黑西裤,一张张稚嫩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好几个小朋友都蹿高了一截,像雨后的小蘑菇。
顾慈一个个喊着他们的名字,捏捏这个的脸蛋,摸摸那个的脑袋,开心得眼眶发烫,烫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和顾慈最亲的小女孩先是雀跃地喊了声“姐姐”,声音脆生生的,但在看到姐姐身后的男人时,声音便低低地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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