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撞击的巨响穿透雨幕,像一记闷雷劈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小赵猛踩一脚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避免酿成连环追尾的惨剧。
今天有点冷。
天空飘着雨,高架两侧的蔷薇花湿透了,花瓣无力地贴在护栏上。
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摇摆,挡风玻璃上水痕刚被刮开又被新的雨幕覆上,前方的车灯在雨里晕成一团一团昏黄的光,像一只只将灭未灭的眼睛。
保镖迅速赶来,黑伞在雨幕里撑开,像几朵忽然绽开的花。
顾慈红着眼睛查看男人通红的额头,指尖碰上去的时候抖个不停。
傅惟生把西装披在她肩头,一手紧紧搂着她的腰,一手拍拍她的背,温声安抚:“好了,我没事。不要担心,嗯?”
“怎么会没事?”顾慈有些哽咽,“我上次......”意识到不对,她立刻闭嘴。
“上次什么?”傅惟生追问。
她迅速编了个理由:“上次看到新闻,也是追尾,坐在后座的人被撞成了脑震荡......”
说完,她隔着雨幕看向肇事车辆,一辆银色劳斯莱斯,司机正在和交警交涉。
车内,宗政蔺降下一点车窗,点了支烟夹在指间,手刚探出窗外,雨水便吞没了那一点猩红。
看着雨幕中你侬我侬的场景,他嗤笑一声,还真心疼上了。
高架上的车流缓缓绕过事故现场,尾灯在湿漉漉的地面拖出一道道红痕。
劳斯莱斯在高架上撞上连号迈巴赫,没多久两辆豪车先后出现把肇事双方接走,这事很快上了热搜。
但傅惟生的身体健康和公司股价息息相关,所以很快,这则新闻便从大众视野消失,好像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
顾慈陪着傅惟生去康泽旗下的私人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除了有些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脑震荡以外,其他身体指标都正常。
蔡青岚和傅鸿泽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匆匆赶来,身边还带着一位穿着袍子的僧人。
蔡青岚看着病床上的儿子,诶哟了一声,心疼道:“这好端端怎么就出了车祸啊!”说完,她指了指一旁的僧人,“刚好大师在我们家里喝茶,我让他一起过来算算,看是怎么回事。”
那僧人老神在在地扫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顾慈身上。
顾慈胸口一紧,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僧人问:“太太今年可是本命年?”
顾慈脸白了白,还真是冲她来了。
傅惟生警告地看了眼自己母亲,替顾慈回答道:“去年是她的本命年。车祸和她无关。你们可以离开了。”声音冷沉,没有商量的余地。
蔡青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丈夫拉住她的手腕:“行了,惟生现在需要静养,我们在这里也是打扰。”
顾慈礼貌性地送人到门口。
那僧人突然转过身来,掌心竖在身前,朝她微微颔首,微笑道:
“太太命格尊贵,遇事定能逢凶化吉。但需谨记一点,切不可为情所困,为情所扰。”
顾慈呢喃了几遍后八个字,这是说让她破情关的意思吗?
这不重要。她是尊贵的命格,能逢凶化吉。这话听着多顺耳呀!
“他又说了什么?”傅惟生问。
她想说没什么,但恶趣味突然涌上心头,她狡黠一笑:“大师说让我不要为情所困。”
傅惟生脸色果然沉了下来:“什么大师,胡说八道。”
顾慈知道,傅惟生是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怪力乱神那一套,蔡青岚今天算是投其所恶了。
她嘻嘻一笑,拉着他的手撒娇:
“我也觉得他在胡说八道,我爱你怎么会是为情所困呢?”
顾慈认床,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傅惟生困意正浓,怀里的人像只不安分的小猫似的,蹭来蹭去。
他闭着眼拍了拍她的屁股,“不要闹,快点睡觉。”
“啊——”顾慈垮着脸,“我睡不着。”
她把脑袋埋在傅惟生鼓囊囊的胸前蹭来蹭去,嗲声嗲气地撒娇:“你也不许睡嘛。”
“无赖行为。”
傅惟生低声训斥了一句,起身靠在床头,掐着小妻子的腋下把她抱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腰间。
顾慈嘻嘻一笑,将耳朵贴在他胸前,安静乖巧地听他有力地心跳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过了几分钟,傅惟生突然问道:“慈慈,你对你前男友还有印象吗?”
这是什么送命题?
顾慈愣了几秒,模仿着男人身上的那股糊弄精神,装傻充愣道:“什么前男友?”
傅惟生低笑一声,也不点破:“你念书时谈的那个,是普通人对吗?”
顾慈“啊”了一声,作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对,怎么了?”
傅惟生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没事。”
秦渺不久前发来信息,说私人高尔夫场地那边查不出任何顾客信息,这意味着对方非富即贵。
他在想,如果是他和顾慈谈过恋爱,出于男人的劣根性,他在分手后肯定会念念不忘,等功成名就以后也肯定会再回来找她。
顾慈打了哈欠:“老公,我困了,我们睡觉好不好?”说着,她便挣扎着要从男人身上下去。
傅惟生单手捏住她的腰,轻漫地笑了一声:“我现在不想睡了。”
“他这样亲过你吗?”
“唔——”
“你们的身体也这么亲密吗?”
“唔——不要——”
“那就是有了。”
“慈慈,我很嫉妒他。”
傅惟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顾慈从未听过的情愫。
又沉又酸,像一枚挂在枝头的青涩果子,被贪吃的孩童摘下咬了一口,酸得涕泗横流。
眼前阵阵发虚,身体犹如一叶扁舟逐水而流。
她费力睁开眼,竟然真的从傅惟生那双情欲横流的眸中窥见了浓浓的嫉妒。
原来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会产生嫉妒的情愫啊……真的是好畅快啊。
*
hear:[傅太太,你红着眼睛的样子真漂亮,像只小兔子,还记得吗?你在床上也是这么看着我的。]
私信附带着一张照片,是昨天在高架上出车祸的画面。
傅惟生搂着她站在伞下,她仰头关切地看着傅惟生,眼睛中闪着泪光。
咚——
咚——
咚——
四周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余她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隆。
真的是宗政蔺......是他回来了......
“宝贝儿,等你年纪到了,我们立刻去领证。”
“不要脸的贱男人们,一天到晚就想着出来勾引人!”
“顾慈,是你做的对吗?文件是你拍给他看的对不对?”
“宝贝儿,别怕,别怕,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现在你哪里都不许去,就待在这里,等我把一切都解决好,我们按照原计划一起去美国。”
画面轮换,声音一浪盖过一浪,把她拖入回忆的漩涡里。
“太太?”
眼前影子还在重重叠叠,顾慈愣楞道:“怎么了?”
张妈满脸狐疑:“您都发呆一上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哦,没有,在想晚上的慈善晚宴。”顾慈挤出一抹很勉强的笑容,把话题岔开,小雅还没回来吗?”
为了惩罚她,傅惟生给小雅还有张妈放了个假。
张妈:“她今天一早的高铁,这会儿估计快到了!”
张妈话音刚落,小雅雀跃的声音便从门厅方向传来——
“太太!”
小雅抱着一大捧花小跑过来,“您瞧,这是我妈妈自己种的黄玫瑰,我说您喜欢,她说什么都要我给您带几枝过来!”
顾慈暂时把和宗政蔺相关的事情搁置在一旁,专心投入聊天。
黄玫瑰馥郁娇艳,她夸赞道:“真漂亮!你妈妈肯定花了很多心思在花上。”
小雅嘿嘿一笑:“她平时就爱摆弄这些花草。”
顾慈点点头:“你妈妈多大了。”
小雅满脸幸福:“今年52了,体检没有一个异常指标呢!”
顾慈心口阵阵酸涩:“那真好啊。”
张妈撇了眼小雅,小雅意识到话多了,立刻噤声,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小盒子,笑嘻嘻地把话题岔开:
“太太,这是玫瑰花酱,我待会给您做玫瑰花饼。下午茶的时候,我再给您做一个我刚在网上学的红酒果茶,大家都说这两个特别搭呢!”
顾慈手搭在二楼栏杆上。
落地窗外,园丁正在打理错落有致的花园;窗内,张妈和小雅正在和其他佣人聊天商量着要给她做些什么新奇的东西尝鲜;管家在门厅处指挥着人把刚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家具摆好。
衣帽间里,令人艳羡的爱马仕包墙她好几年前就拥有了。
定制的鞋帽服饰把喊一声会有回音的衣帽间塞的满满当当,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市中心还有两套专门用来放她衣服的大平层。
流光溢彩的珠宝一套套躺在陈列柜里,多到可以办个大型珠宝展。
她的手链收纳柜挨着傅惟生的表柜,摇表器里躺着一只只令人咂舌的名表。
她不能失去这一切物质,也不能失去这个由物质堆砌而成的家。
宗政蔺的回应反而让那颗悬在心里多年的石头落了地,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她也没有直面的勇气,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在明,宗政蔺在暗。她更要镇定,不能自乱阵脚。
她现在需要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思考应付肆无忌惮、疯子一般的宗政蔺,一半用来继续经营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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