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回家的出租车,失魂落魄地来到楼下。
楼道内堆满杂七杂八的木条,不知道哪家住户又在整幺蛾子。苏见春小心翼翼地绕开,没注意脚下楼梯,狠狠向前绊一跤,险些跪在地上。
情急之下,她握住栏杆扶手以求平衡。掌心传来异物感,她皱着眉头摊开手,看到只洁白掌心内,铺上一层厚厚的灰。
好脏。
苏见春咬住嘴唇,努力挥散心底的焦躁,三步并作两步上楼,一把拉开门。
门大开后,她恰好与何静娴大眼瞪小眼,心口猛地一颤。
何静娴的行李摊开着,衣服之类已经取出大半,她正在折剩下的部分。
“这个点,你不在家学习,跑哪儿去了?”看到苏见春,她直起腰,眼神戒备,“怎么还背着书包?你出去玩了?”
有那么个瞬间,苏见春大脑空白,喉头发紧,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紧接着,她深吸口气,强装镇定道:“我打算去自习室来着,结果有本资料忘带了,所以回来拿。”
何静娴皱着眉头看她,眼底满是狐疑,不知是否真的相信。
苏见春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极速跳动,仿佛要破膛而出,一层伪装摇摇欲坠。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何静娴最终败下阵来。她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行李。
苏见春松了口气,转身往卧室里走。没几步,却听背后传来母亲的唠叨声:“现在不装修了,还是在家学。自习室一个小时几十块,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
“……哦,好,那我今天不去了。”苏见春乖乖回答一句,抱着书包跑回房间里,关上门。
她靠在门后,摸了摸发烫的额头,深深呼出一口气。
“门开着,我监督你学。”何静娴在客厅喊,“少磨洋工,听到没?”
“哦!”
苏见春一边答应,手上迅速将东西整理好,将门敞开,耳朵竖起,听着门外的动静。
客厅里,何静娴“哎哟”一声站起身,抱着重重的一团换洗衣物,走到阳台上去,丢进洗衣机。随后,她脚步由远及近,在苏见春的身边停下。
“啪嗒。”
一个精致的纸盒被扣在桌面上,往苏见春身旁推来。精致的大红色包装纸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是北京最有名的糕点品牌。
“吃吧,专门给你带的。”何静娴敞开纸盒,将塑料包装纸裹一裹,顺手丢进垃圾桶。
苏见春目光落在形状各异、造型精致的糕点上,睫毛轻颤。
她跟北京缘分不深,唯一一次去北京,是十年前回奶奶家,在北京隔天转车。故宫的门票40块一张,三个人120块,爸妈在售票口站了很久,还是牵着苏见春走了。
为了补偿孩子,他们在点心铺买了一小块枣花酥给她。苏见春早就不记得这糕点是什么味道了,只记得自己说过,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点心。
何静娴也记得。
苏见春从盒子里掂出一块点心,先递给母亲:“你吃。”
“我不吃这些东西,又甜又贵,浪费钱。”何静娴挥挥手,“你自己吃就行。”
闻言,苏见春收了声。她咬下一口,口腔里酿着枣泥的香气。
犹豫半晌,她还是打破僵局,开口问道:“外婆还好吗?手术顺利吗?”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何静娴立刻教训她,“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你外婆有我照料就行了。”
几乎是下意识,苏见春要脱口而出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她还是学生,就不能关心亲近的家人?为什么她总要一个人,怀着愧疚吞下大人给的关爱?
凭什么?凭什么……明明她也一样爱外婆,一样关心妈妈啊。
然而这话被枣花酥噎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何静娴走出门去,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起初她还只是靠着刷手机,但很快便睡过去,甚至打起了小小的呼噜,看得出确实累坏了,就连苏见春出门喝水,在她身边停止脚步也没有察觉。
苏见春低下头,看到妈妈的黑眼圈乌亮,嘴唇干裂了,有几处破皮。北京是个干燥的城市,在湿润地区长大的妈妈,绝对吃了不少苦。
沉睡中的何静娴很安静,仿佛还没经过世界的磨砂,没成为一个大嗓门、斤斤计较的市井女人。
苏见春小时候黏人,喜欢跟何静娴睡,睡醒后,会趴在枕头边上,认真观察妈妈的呼吸。那时候,她就是这样,静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妈妈。
秋风吹进窗子,她突然有点惆怅。苏见春所有的话都被吹散了。她从卧室里取出一张小毛毯,将它轻轻盖在何静娴的身上,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
返校晚自习那天,苏见春吃过晚饭才出发。
她夹在一堆蓝白校服里,亦步亦趋地往校门口走。身边的人都在叽叽喳喳,兴奋地讨论国庆节的见闻,还有学校布置的试卷有多么变态。大家的衣服和头发大多刚刚洗过,余晖渲染的空气里,飘着清新的皂香味。
路过商业街,看到“澎湃拳击”的招牌亮着,有个熟悉的人影靠在门口,与邻居聊天。
梁津的身形优越,只是随意地往门口一靠,两腿交叠,活脱脱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纵然头上还裹着纱布,也反而只是增添了几分破碎感。
邻居大概是说了什么,他笑起来,眼尾弯着。
“看那边,有帅哥。”苏见春听到身后有女生激动地低语着,扯同伴的袖子。
“之前我都这个点上学啊,怎么从没见过他?”
“我也是呢……”
“等一下等一下,他是不是往这边看了?妈呀,正脸更帅!”
下一秒,苏见春听到这样的话,急急忙忙低下头,把自己隐匿在人群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远远离开了拳馆大门,这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往后看去。
门口空无一人,梁津已不见踪影。
周围的蓝白色汇成海洋,学生无数,大概梁津的确没有看到自己。
苏见春轻轻呼出一口气,明明该解脱,心上却像是缺了一块什么,空落落地吹着冷风。
“嘿!”
心里正难过地出神,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苏见春浑身一颤,愕然回头,对上女孩同样错愕的眼神:“见春,我吓着你了?”
小姑娘梳着利落的马尾辫,是苏见春分班前的同桌,叫栾晓君,性格活泼仗义,两人曾经也是最好的朋友。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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