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点多,天还没亮透,两人就往象山赶。
车子驶出城区,路灯渐渐稀疏,风也越来越大,陆叙清醒过来,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布袋,开始折腾陆修望。
陆修望好奇地打量着那些法器,陆叙却面容严肃。
“右手。”
陆修望看他手里拿着一条红绳,于是识趣地把右手递了过去。
陆叙打量了一会,摇了摇头。
“左手。”
陆修望不明所以,又伸出左手。
“两只手一起。”
陆修望把两只手放到他面前。
陆叙突然笑了:“好狗。”
陆修望一脸便秘地抓住他的手,伸手将人搂到怀里,陆叙笑得停不下来,也没力气挣脱,闹够了,这才拿起红绳,又串上一枚红色的铜币,在陆修望右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这是什么。”陆修望问。
“幸运值+5。”陆叙又拿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玉扣,“低头。”
陆修望配合地垂下脑袋。陆叙把挂着玉扣的红绳从他头顶套过去,仔细塞进领口里,贴着皮肤放好。
“San值+100。”
说完,又掏出一个小葫芦塞进他口袋里,陆修望由着他摆弄,偏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已经挂了五六样了。
最后,陆叙从自己兜里摸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纸,用红线缠了几圈,塞进陆修望外衣夹层的内袋里。
“防御力+500,搞定。”陆叙拍了拍手,满意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像一个刚出新手村的愚蠢暴发户。”
陆修望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陆叙看了他一眼,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这些东西你不一定用得上,但山里的情况谁都说不准,安全第一。”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动作却很仔细,陆修望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那股好笑的感觉慢慢淡了,变成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车子在象山山脚停稳。
面前的空地停了三辆越野车,两辆皮卡,还有一辆中型厢式货车。二十来号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冲锋衣站在车旁,有的在分装物资,有的在对讲机里确认频道,动作利落,训练有素。
货车的后厢门敞开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装备箱。
陆叙站在原地扫了一圈,转头看向陆修望。
陆修望正在和一个黝黑精壮的中年男人说话,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点安抚。
陆叙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你请了多少人?”
“两队救援,一队后勤保障。”
陆叙深吸了一口气:“你是要上山还是要打仗?”
“安全第一。”陆修望说。
“你这不是安全第一,你这是排场第一。”陆叙指了指那辆货车,语气有点无奈,“你是不是还想把直升机也叫来?”
陆修望点了点头:“这边没有合适的停机坪,直升机只能在市区等待,遇到紧急情况阿坎会通知他们过来救援。”
陆叙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这人不是在开玩笑。
“……行,我真服了。”
“山里只能依靠卫星信号,信息传递会有延迟,加上地形复杂,”陆修望顿了一下,委婉地换了个说法,“考虑到各种突发情况,人多一些更稳妥。”
队伍整装完毕出发,阿坎走在最前面开路,陆修望走在陆叙身侧,进山的路不算太难,陆叙以前常走这种山路,所以兴致很高,脚步轻快,几乎不用人催,遇到稍陡的坡,陆修望就伸手在他腰后托一把,动作自然,但让陆叙感觉轻松了不少。
进了林子,光线暗下来,队伍沿着山脊线行进了将近三个小时,陆叙的呼吸也沉重起来,陆修望放慢脚步,后来干脆拉着他走,终于赶在九点到达大平台。
阿坎的人已经开始扎大本营和简单的信号接收装置,陆修望蹲在地上确认着最后的路线,陆叙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靠着树干闭目养神,累是真累,但还撑得住,歇一歇就能缓过来。
为了赶在天黑前回到营地,陆修望没太惯着他,看陆叙脸色恢复了些,就背上行李准备上路。
说是轻装,但陆修望背的是两人份的应急物资,包鼓鼓囊囊的,压在肩上并不轻松。
陆叙手机拄着登山杖,背上自己的小包,看了眼陆修望微微弯下的腰,心里有几分过意不去。
他没说什么,只是咬着牙跟紧脚步,尽量不拖后腿。
走到第一个点时已经临近正午,这会儿日头很大,陆叙早累得满头是汗,后背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这块地在地图上标注为“松庵”,他一路走一路盯着罗盘,生怕漏掉可疑的磁场波动。直到真正走到所谓的松庵,才发现这里只剩下一小片被杂草覆盖的平地,和几块半埋在土里刻着花纹的条石。
四周植被茂密,隐约能听见鸟鸣和虫声,陆叙在附近点燃三支香,山风很大,但烟气凝而不散,袅袅直上,他又取出罗盘确认,指针平稳,没有异常。
“这片山头气场没什么问题,飞禽走兽也没有异动。”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里面供奉的仙人应该早被村民请到别的庙里去了,气场很干净。”
他转头看了陆修望一眼,难得露出点开心的神色:“第一个点,轻松排除。”
陆修望点点头,用卫星信号报了平安。
从第一个点到第二个点的路比预想中难走太多了。
地图上看只是翻过一道山脊,再沿沟谷走一段,中间顺路探查两个零散的小点,但实际地形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山脊上的老树密得几乎没有间隙,枝干交错纠缠,有些地方得弓着身子从树干底下钻过去,背包不时被枝杈挂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解开。翻过山脊之后是一段极陡的下坡,坡面全是松动的碎石和湿滑的腐叶,每一步都要试探着踩稳,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艰难地下了陡坡,眼前是一条山溪。
说是溪,水量却不小,前几天大概下过雨,溪水浑浊发黄,流速很急,溪底的石头被水流冲刷得发亮,一看就知道踩上去没有着力点。
陆修望先过去试了试,水确实不深,但水底的石头很不好踩。站稳后,他回过身,朝陆叙招了招手。
“踩我踩过的位置。”
陆叙拄着登山杖踏进水里,凉意瞬间从脚踝窜上来。他沿着陆修望的脚步往前走,走到溪中间的时候,登山杖戳在一块石头上,杖尖一滑,整个人重心猛地一歪。
陆修望离他还有一臂的距离,伸手没够着。
陆叙侧身摔进了溪水里。
不算深,但水流有力,他落水的一瞬间就被冲得往下游滑了一截,冰凉的溪水灌进冲锋衣的领口和袖口,冷得他整个人一激灵,手里的登山杖也脱手了。
陆修望三步并作两步蹚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带,硬生生把人从水里提了起来。
陆叙被拎着站稳,浑身湿透了半边,头发滴着水,狼狈得不行。
“疼吗?”陆修望扶着他的肩,低头查看他的手心。
陆叙甩了甩袖子上的水,抿着嘴没吭声,手肘和膝盖火辣辣地疼,蹭破皮了,但不是什么大事。
让他脸色难看的不是疼。
是丢人。
“……没事。”他侧过头,躲开陆修望的视线,声音有点发闷。
陆修望没松手,把他扶到石头上坐下,从包里翻出急救包,拿碘伏棉片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手心,又卷起裤腿处理膝盖的擦伤。
陆叙忍着痛,低头看着陆修望蹲在溪水里帮他处理伤口,裤子也湿了大半,却毫不在意。
“你起来。”陆叙拉了他一把,“水凉。”
陆修望没应声,处理完伤口才站起来,他从包里翻出备用的鞋袜递过去,又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让陆叙把湿透的内搭换下来,最后把自己干燥的外套脱下来让他换上。
陆叙攥着外套的衣角,喉咙有点发紧。
难堪,愧疚,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
陆修望收拾好东西,转过身,正好看见陆叙眼眶泛红的样子。
他低下头,装作整理鞋带,等再直起身的时候,只是伸手握住陆叙的手腕,力道很稳。
“走吧。”
他头也不回地迈开步子,把陆叙拽着往前走,语气非常平淡。
“还有两个点,别耽误时间。”
接下来的路程还算顺利,陆叙的衣服还没完全干透,走起来有些不舒服,但他没吭声,把注意力强行拉回到罗盘上,闷头跟着陆修望往前走,俩人按照预期的时间抵达了第二个目的地。
陆修望发送了信号,阿坎的队伍开始向二号点出发,而两人继续向三号点前进。
中途路过一个小点时,罗盘突然不稳了。
陆叙脚步一顿,低头盯着掌心的罗盘,指针轻微偏转,幅度不大,但确实在抖。
“怎么了?”陆修望停下来,回头看他。
“有点不对。”陆叙皱着眉,举着罗盘缓步往前走,目光扫过四周。
这片区域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走了七八百米,罗盘指针还是有偏差,他从包里摸出三支香点燃,烟气升起,被山风一吹,却没有散开,而是齐齐朝着一个方向流去。
顺着烟的方向看过去,十几步外的灌木丛后面,隆起一个不太显眼的土包。
他收起罗盘,拨开挡路的枝杈走过去,土包不大,高度大概到膝盖,表面覆着一层枯叶和青苔。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扒开一层浮土,很快就碰到了硬物。
是骨头。
陆叙把周围的土拨开一些,露出更多的骨骼,形状大小不一,有的细长,有的粗短,有些已经风化发脆,有些还泛着陈旧的黄褐色。
动物的骨头。
陆叙认出了几块,有鸟类的翅骨,有小型哺乳动物的肢骨,还有一些他分辨不出种类的碎骨。数量不少,堆叠在一起,埋得并不深。
“动物冢。”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陆修望站在旁边,目光扫过那堆骨骸:“以前山里人埋的?”
“应该是。“陆叙点点头,“有些猎户有这个习惯,把死在山里的动物收拢起来埋掉,算是抵消杀生欠下的债。骨头攒得多了,时间久了,会有点气场波动,但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绕着土包走了一圈,仔细查看周围的环境,不太像他们要找的地。
陆叙重新取出罗盘确认,指针还在飘,但烟气已经均匀散去,没有再聚拢。
“没事了。”陆叙把香插在旁边的土里,算是给这些无主的骨骸上一炷香,“就是普通的动物冢,气场被我俩惊扰,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陆修望没多问,从包里摸出水壶递过去:“喝点水,今天的行程还有最后一段路,四点半左右到达三号点,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回到二号点和阿坎汇合。”
两人没再耽搁,继续往三号点赶去。
然而,离开不到二十分钟,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陆修望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他说,“要变天了。”
两人默契地加快了步伐,但仍然赶不上大山里说变就变的天气,冷风从头顶垂直砸下来,裹着冰碴和水汽刮在脸上,气温在几分钟之内断崖式地往下掉,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即使戴上了手套,手指还是渐渐被冻僵。
紧接着,细密的冰粒从灰色的天空里倾泻而下,硬邦邦的,打在冲锋衣上噼啪作响。
地面很快积起了薄薄的一层白,来路上的脚印几分钟就被填平了。
陆叙停下脚步,伸手接了几粒冰渣看了一眼,又闻了闻周围的空气,语气也不太好了:“烦死了,这地方怎么会有瘴气。”
陆叙下午在溪水里泡过一次,虽然换了外套,但冷意已经渗进骨子里,他强忍着没让自己发抖,从包里扯出浸过药水的棉布捂住口鼻,又把另一块递给陆修望。
“捂上,用鼻子呼吸,小口一点。”
陆修望接过来捂住口鼻,这才闻到那股藏在冰雪气息底下的,一股极淡极淡的土腥味。
GPS显示第三个标记点在东北方向,直线距离不到四公里。陆修望一边走一边看定位,确保方向没有偏差。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脚步忽然顿住了。
轨迹不对。
他们明明一直在往东北方向走,但GPS上的轨迹却是一条弧线,正缓慢的、不易察觉地往西偏。
陆修望停下来,转身看了看身后。
来路已经完全看不到了。积雪覆盖了所有痕迹,风雪模糊了视线,四周全是一样的灰白和一样的树干。他之前绑在树上的反光条,一条也看不见,不是被雪盖住了,是根本不在视野范围内。
他们已经偏离了预定路线。
“陆叙。”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陆修望猛地转过头,陆叙就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眼神直直地盯着右边的树林深处。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密密麻麻的树干和翻涌的雪雾。但陆叙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某一个点上,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他看不到的东西。
“陆叙。”陆修望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
陆叙浑身一震,像是从某种恍惚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他猛地眨了两下眼,目光重新聚焦,对上陆修望的脸。
“怎……”他的声音发飘,顿了一下才接上,“怎么了?”
“你刚才在看什么?”
陆叙偏过头看了一眼右边的林子,眉头拧了起来,像是自己也想不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神情有些茫然,“那边好像有出路。”
陆修望的手攥紧了他的手臂。
那股湿土的味道正在侵蚀他们的神志,陆叙体质本来就差,下午又摔进溪水里受了寒,现在明显撑不住了。
“走。”陆修望没有松手,拽着他往前走。
走了不到五分钟,陆修望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GPS,轨迹又偏了。这次是一个明显的折角,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偏离正确的方向将近九十度。
他停下来修正方向,重新对准东北。
又走了几分钟,但还是同样的结果。
陆修望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以前喜欢爬山,也受过野外导航的训练。在正常情况下,即使没有GPS,他也能靠地形、太阳角度和步幅估算来维持方向。但现在,他明明在刻意修正路线,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箭头走,实际轨迹却在不停地偏转。
不是他走错了方向,是方向本身在变。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扭曲他的方向感。
鬼打墙。
这个认知清清楚楚地浮上来,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种未知的恐惧和危险。
“被困住了。”
陆叙突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陆修望看向他。陆叙的脸色很难看,风雪打在他脸上,睫毛上挂了一层细碎的冰渣,嘴唇冻得有些发白,他掏出罗盘托在掌心,指针在原地打转,像是失去了磁极的吸引力,转了十几圈都定不下来。
“失灵了。”他收起罗盘,又看了一眼GPS,轨迹一团乱麻,他们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原地打转。
陆叙沉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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