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景阳宫的路上,冯安揣着赢来的钱,心情大好,话也多了起来。
走着走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对叶笙歌道:“小叶子,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些底下人,也有底下人的难处。”
“眼下太后寿辰,各宫主子都挖空心思备礼,咱们这些奴才,也不能干看着。”
“内务府传下话,让各宫有才艺的太监宫女,也可以预备些节目,在寿辰那日献上,给太后老人家助助兴,讨个彩头。”
“若是演得好,得了太后、皇上、皇后一句夸,那赏赐和脸面,可就大了去了。”
叶笙歌静静听着。
冯安挠了挠头,愁道:“咱们景阳宫,还有相熟的几个地方的兄弟,凑了个小戏班,排了出热闹的《麻姑献寿》,本是应景的。”
“可这几日不知怎的,班子里几个唱主角的,嗓子都跟破锣似的,又干又哑,唱不了高腔,一使劲就劈。排了两回,不堪入耳。”
“眼看着日子近了,再想换节目也来不及,可把咱家急死了。太后她老人家,最爱听戏,若是演砸了,别说赏赐,怕是要吃挂落。”
叶笙歌心中一动,问道:“冯公公,可请太医瞧过?或是吃了什么上火的东西?”
“瞧了,也开了些清热去火的方子,吃着不见好,反倒一个个更没精神了。”冯安摇头,“要咱家说,就是平时喊多了,用嗓过度,加上心里着急,火气郁着。可这节骨眼上,哪能让他们彻底歇着?”
叶笙歌沉吟片刻。嗓音问题,原因很多。用嗓过度、喉部肌肉紧张、炎症、甚至心理压力都会导致。
单纯的清热去火若不对症,反而可能损伤阳气,让人更虚。他需要看到具体的人,才能判断。
“冯公公,若信得过奴才,不如让奴才去看看那几个唱戏的兄弟?或许……能有办法缓解一二。”叶笙歌开口道。
这是一个进一步拉拢冯安,也在底层太监中树立威信的好机会。太后寿辰的表演若能出彩,对他也有间接好处。
冯安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你?……瞧我这记性,你懂医术!对对对,你快给看看!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立刻带着叶笙歌拐去了太监们聚居的一处偏僻院落,院里,几个穿着戏服的太监正没精打采地吊嗓子,声音果然沙哑干涩,高音上不去,听着就费劲。
叶笙歌让他们一个个伸舌看苔,又仔细问了症状,还轻轻按压了他们喉部周围的穴位。
结合脉象,他判断主要是用嗓不当导致喉部肌肉劳损紧张,局部气血瘀滞,兼有阴虚肺燥,并非实火。
太医院的清热药可能过于寒凉,伤了脾胃,反而不利气血生化濡养喉窍。
他心中有了计较,对冯安道:“冯公公,兄弟们的症候,奴才大致有数了。并非大火,而是虚燥与瘀滞。”
“奴才可试着配一剂润喉化痰、舒筋活络的汤药,并教他们一套简单的穴位按摩法,或可缓解。但需按时用药,配合休息,排练时也要注意方法,不可蛮喊。”
“真的?那太好了!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说!”冯安大喜。
叶笙歌提笔开了个方子,以玄参、麦冬、生地滋阴润燥,桔梗、甘草利咽,加入少量红花、川芎活血通络,另有一味胖大海,嘱咐用蜂蜜调和,每日含服。
又教了那几个太监按摩廉泉、人迎、天突等穴位的手法,以及练习腹式呼吸、用气息托声音,而非单纯扯嗓子喊的方法。
药配好后,叶笙歌亲自盯着他们煎服,又看着他们按摩练习。
不过两三日,那几个太监便觉喉中舒爽不少,干涩感减轻,声音也清亮了些。
冯安见状,对叶笙歌更是信服,排演也抓得紧。
然而,就在寿辰前几日的一次夜间加练时,或许是汤药和按摩起了效,扮演麻姑的那个太监,在唱一段高腔祝寿词时,竟意外地飙出了一个极其清越嘹亮的罕见高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这一嗓子,不仅把院里院外的人都震住了,也惊动了巡夜的侍卫和附近宫苑的人。
很快,一队侍卫便循声而来,后面还跟着两个面生的管事太监,神色严肃。
“何人深夜在此喧哗?惊扰宫闱!”为首的御马监侍卫队长厉声喝问。
冯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赔笑解释:“刘公公息怒,奴才们是景阳宫的,为太后寿辰预备节目,在此排练。方才一时忘情,声音大了些,惊扰各位,实在该死!”
那两个管事太监目光扫过院里穿着戏服的众人,最后落在那个刚刚唱出高音的“麻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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