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云怔了怔神,自顾自地敛起眸光,正觉奇怪,这时镇霄仙君已然转了眸光,将目光落在了沈梧身上。
他抬手抚着长须,笑道:“少殿下,好久不见了。”
沈梧不自禁地僵直了背,她顿了顿,这才站起身来,“仙君,我…”
镇霄仙君浅笑两声,再而道:“不必多礼,老夫多是敬佩少殿下,并无他意。”
“想当年少殿下只身斩敌,虽身边精锐不多,却胜于天兵,大获全胜,着实令老夫吃上一惊!想必天君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沈梧倾下身再度施礼,“您过誉了。”
这边两人正道往事,宋清晏不动声色地覆上了鎏金半面,低下了身,朝萧子云悄声道:“萧将军不必多怪,你我皆属晚辈,将军又因大战才暂且得名,仙君不识,倒是常事。”
萧子云别了他一眼,也压低声息,“我先前召仙君现出真身,并未料到如今…”
“只是到此般地步,怎么办?”
“殿下还堪算能对付一阵,静观其变罢。”
两人思索对策未果,这边镇霄仙君也已然注意到了动静,他折了回来,问道:“方才不识,不知这两位,分别出自何家?”
沈梧干笑两声,她略作思忖,伸手示意,“这位是沧溟仙君首徒,也算是麾下心腹,萧统萧子云。”
镇霄仙君打量一番,点了点头,只是神色稍顿,问道:“我记得这沧溟,似乎并未收过徒弟…”
萧子云忙不迭地朝沈梧递了眼神,她眼波流转,接道:“仙君,这世事难料。子云为人稳重忠勇,如今天君也多有器重。”
镇霄仙君大笑两声,道:“我便知少殿下之心腹,必定不同凡响。”
“那么,这位——”
沈梧正将再言,此刻镇霄仙君亦巧侧身,趁其空隙,身旁宋清晏背手捏诀,顷刻解了方才术法,只见仙君真身渐散,枕溪昏于桌前。
她止了声,总算是松了口气。
宋清晏由立至坐,目光落在了枕溪居士身上,缓缓道:“镇霄仙君仙逝过早,诸事不好解释,还是换作先生较为稳妥。”
萧子云抱起肩来,扫了他一眼,双目微觑,淡声道:“我看,宋少宗主是心虚了罢。”
“我心虚什么?”
“那为何介绍之时,不令仙君评上一评你的名号?”
“确实未有萧将军如此自恃。”
“我倒确有殿下的凭仗,”萧子云嗤笑两声,再而仰起头来,“还是说,你不敢听殿下于你的引鉴?”
宋清晏定在原地,他难得未再驳论,沈梧眸光逡巡两人之际,见气氛诡谲,只心道不妙,连忙出声道:“好了,正事要紧。待到先生醒来,我们再好好问其间隐情才好。”
萧子云这才止声,转过身来。而宋清晏敛起眼睫,默然斟茶而饮,未再发一言。
三人僵持一阵,萧子云忽直起身来,道:“我们为何要等他自己醒…令他睁眼,倒非难事。”
说罢他再度施法,只见桌前双臂掩面的枕溪,果真苏醒过来。
“清晏、小梧,我这是怎么了——”
沈梧朝他笑了笑,应道:“许是先生赶路辛苦,一时劳累,这才暂歇片刻。”
枕溪点了点头,拂袖正襟,他皱了皱眉,“论及赶路,这一路上,确是不大太平。”
宋清晏啜了一口茶,抬眼问道:“先生可是见过什么?”
“…是神像。”
“神像?”
“我急于赶路,看得不大真切,不过确是神像的…其后有军中的人跟着,红布掩起人像,至于是何家神明,实属不明。”
这边两人陷入思忖,再而止了声,萧子云本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彼时忽顿了神思,起身惊道:“军中的人,你可曾细数过,有多少神像?”
枕溪徐徐地笑道:“阁下此言谬矣,人间供奉、以增军威,又怎会大动干戈?”
“彼时正是休军之时,何谈军威之说!人间不是最尊礼数的么?”
“尊礼重道,既是休养生息,修补因战火损毁的神像,重整祠宇,亦然妥当。”
沈梧抬了眸,见萧子云神色凝重,料他或有心事,便悄声问道:“子云,你是想出什么了么?”
萧子云眉头未平,他道:“正处阽危之会,我疑心并非人界之事。”
“你是说,神像之事,意不在此?”
沈梧沉吟几番,又听这边枕溪已然转了话锋,他朝宋清晏发问道:“清晏,老夫信你。这千里迢迢,究竟何事相求?”
宋清晏移了眸光,面上显得欲言又止,他道:“令爱之事,恐…”
他点到为止,可枕溪哪能听懂,他叹道:“老夫从前既已听从,送信请宴,如今翻来覆去,清晏,你是何意啊。”
这一时半会,暂且难言,沈梧见其不对,便将那漆匣抱了出来,递交枕溪,道:“先生,先勿动气,看看这个罢。”
枕溪接过这漆匣,映入眼帘的无数未寄走的书信,随意拿上一封,便是祝沅的字迹,他翻找一番,皆是如此,他怔了怔神,问道:“沈姑娘,这是何意啊…”
她还未应答,便见萧子云再度施法,枕溪又晕,仙君再醒。
宋清晏微不可察地蹙起眉,抬手扶了扶覆面的鎏金半面,背过了身去。
萧子云侧过目,笑道:“我倒是无心听他闲言,殿下,我问过仙君几句话便走。”
沈梧顿在原地,他既已然再唤仙君现身,她自是不好多说。
这时镇霄仙君神色肃穆,一改方才的和蔼,见过沈梧与萧子云,正将行礼,他沉声道:“殿下、萧郎将,不知忽唤我现身,是有要事要问么?”
萧子云拊股嗟叹,“总算是能有眉目了。”
沈梧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仙君记忆被封,即便为术法所召,也无法保证所记之事。方才仙君竟全然不识,由此可鉴。”
镇霄仙君目光逡巡两人之际,接道:“不错,子云,是天君令你来的么?”
萧子云眸光倏动,他定定地道:“仙君,恐使你失望,如今晚辈所召,是要请教您一些往事。”
“哦,是何往事?”
“仙魔大战之时,容昼可曾勾结过魔族?”
镇霄仙君眸色沉沉,“这种往事…何必再问呢?”
“如今人界鏖战不休、玄狐祸乱、生灵涂炭,仙魔两界各守畛域,容昼招魂制傀,此番场面,也是仙君之所欲见的么?”
镇霄仙君眉峰微扬,神情愕然,他缓缓而道:“他招魂制傀,为的是他母亲么?”
“若非想起招魂之术,我宁可情愿不是他!仙君,若他真与魔界玄狐一族勾结,当真是万劫不复了!”
镇霄仙君垂下了眼眸,声息极微,他道:“那时之事,我不愿再说。我知你无法承受,他的为人,我自清楚…可勾结一事,他确是做过。”
萧子云定在原地,他心潮紊乱,一时百感交萦,他背过了身,低声道:“多谢仙君。”
狂风骤起,他身形渐隐。
沈梧伸出手,声息未稳,却覆水难收,“子云——”
镇霄仙君叹道:“萧郎将秉志如故,动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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