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瑜坐在窗边榻上，手里捧着本话本，目光却忍不住往院中飘。
秋日的阳光铺了一地，秋涧卷着袖子，露出精壮的小臂，他正握着扫帚将落叶归拢成堆，不过片刻便将院子扫得干干净净。
前些时日还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要蹙着眉忍痛的人，如今竟能起身走动了，还堂而皇之地在院中洒扫起来。
扫完了秋涧便直起身，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棂，落在凌瑜身上。
凌瑜连忙垂下眼，佯装看书。
余光里却瞧见秋涧唇角微微扬起，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又低头去擦窗台。
擦一会儿，又抬头看一眼。
再看一眼。
凌瑜：“……”
这书是看不进去了。
他索性将话本往膝上一放，抬眸望向窗外：“你总瞧我作甚？”
秋涧正擦窗台的手一顿，面上无辜得很：“没瞧。”
“我方才数着，你瞧了我四回。”
“你数这个做什么？”秋涧弯了弯眼睛，“凌瑜，你念书不认真。”
这人反而倒打一耙，说教起他来。
凌瑜干脆把书合了起来，问出了自己疑惑已久的问题：“你先前为何要偷偷打扫府邸，不怕我发现么？”
秋涧擦窗台的动作慢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凌瑜捧着书的手上，那双手正搭在话本封面上，指节纤细，在阳光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淡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
“你这双手生得细皮嫩肉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这双手变得粗糙。”秋涧答。
凌瑜听着，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似是为了压制住这股奇异的感受，他紧紧捂住了心口，而后欲盖弥彰地反驳那人：“求人不如求己，老大人了，这道理你没听过？一双手而已，谈何忍不忍心。”
说完，目光又轻飘飘地落在了秋涧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指腹上纵横着细小的伤口，看着便觉好痛。
凌瑜抿了抿唇：“我当真好奇你从前是做什么的。”
秋涧眼中笑意一闪而过，他随口道：“也许是个杀手。”
凌瑜看着秋涧那张平静的脸，想从中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可秋涧只是那样望着他，眉眼舒展，看不出真假。
风吹过院子，带起一阵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分明是极为舒适的温度，凌瑜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你……说真的？”凌瑜的声音有些紧。
秋涧却“噗”地笑出声来：“随口一说，你怎么吓成这样？”
凌瑜松了口气，自己方才那反应着实有些草木皆兵。他抬手按了按额角，那里已经沁出了薄薄一层细汗。
可就在凌瑜垂眸的瞬间，秋涧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不过是随口逗弄凌瑜罢了，却不想这人反应如此剧烈。
秋涧有些失落地想：难不成这么久了他还不信我么？
凌瑜无奈道：“你如今伤好了，也该好好想想从前的事。总不能一直这么稀里糊涂的。”
“知道了，我边干活边想。”秋涧应付道。
凌瑜点点头，重新翻开话本。可他不知道的是，秋涧转过身去继续擦窗台时，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想。
秋涧从没有一刻放弃找回自己的记忆。
可每次去想，脑子里便一团乱麻，疼得厉害。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看不真切，越是用力去想头就越疼。
凌瑜的额头饱满光洁，和手一样好看，他不想看见那人眉头皱起的样子。
更不想让他担心。
到了午膳时分，凌瑜放下书卷，起身往灶房走去。秋涧却先他一步：“我来。”
这些日子秋涧养伤，他做饭时都会给他也捎带些。现在换秋涧来下厨也无可厚非，只是……
凌瑜上下打量着秋涧。
这人怎么瞧都不像是会下厨的，那双布满茧子的手，怎么看都更适合握刀剑，而不是握锅铲。
凌瑜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放心不下，跟了上去。他扒着门框，探着脑袋往里瞧，他是真的怕秋涧自不量力，把庖厨炸了。
正想着，秋涧忽然回过头来。
凌瑜连忙缩回脑袋，可还没等动作，嘴里就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温热的，带着肉香。
他下意识嚼了嚼，鲜美的汁水在口中迸开，嫩滑的牛肉裹着恰到好处的咸香，让凌瑜一时忘了其他。
凌瑜嚼完那块牛肉，正要开口骂人，秋涧又递了一块过来。
他又吃了。
等嚼完第二块，凌瑜才含含糊糊地骂道：“你蒸煤规矩。”
秋涧又往凌瑜嘴里塞了第三块，趁着凌瑜嚼嚼嚼的空隙，秋涧转过身，开始翻炒锅中的菜，语气极其正经：
“这下信我了吧？去外面等着，好了叫你。”
不多时，秋涧端着托盘出来了。
凌瑜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菜，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红烧鱼的酱汁浓稠地裹在鱼身上、排骨上的糖醋汁晶莹剔透、时蔬碧绿生青，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不仅色香味俱全，就连摆盘也整齐精致。
凌瑜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秋涧：“你不会是名厨出身吧？”
秋涧在他对面坐下，抬了抬下巴：“欣赏好了吗？凉了就不好吃了。”
凌瑜便听话地舀了一勺汤。
他习惯先喝汤，可嫁人之后他便过得愈发敷衍。毕竟，一个人能吃多少呢？
凌瑜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好好做饭了，平日里不过是一碗面，或者随便弄一道菜，对付着填饱肚子便罢。
他又低头去看手里的碗。
今日这汤是乳白色的，上面飘着几粒枸杞，香气扑鼻。凌瑜端起碗，轻轻吹了吹，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鲜香浓郁，带着淡淡的药材味。是鸡汤，熬了许久的那种。
眼泪突然不听使唤地落下来，吧嗒吧嗒，一滴一滴，落进了汤碗里。
秋涧脑子一抽：“汤还不够咸吗？”
凌瑜哭得更厉害了。
方才凌瑜明明吃得津津有味，难不成那汤真的做得很难喝？
秋涧尝了一口，更疑惑了。
不咸啊，正好。
凌瑜抬起泪眼，哽咽着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只是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有些流进嘴角，咸涩的滋味混着汤的余韵，在舌尖纠缠。
秋涧见凌瑜哭得这般壮烈，手忙脚乱地起身，想去给他擦泪。可视线落在凌瑜脸上的瞬间，他却愣住了。
凌瑜的皮肤很白，像上好的瓷器，细腻得几乎能透出光来。此刻那瓷器上却沾着透明的泪珠，泪珠悬在下眼睑上，把整个瓷器压出了一层薄红。
秋涧好怕那瓷器会坏掉，怕那滴泪珠太重，把这精致的瓷器砸出一道裂痕。他忽然想到凌瑜似乎很喜欢吃甜食，那他的眼泪会不会……
也是甜的？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秋涧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已经俯下身去。
他的唇轻轻落在凌瑜的眼角，吻去了那滴欲落未落的泪珠。那一瞬间，唇上传来阵阵湿润柔软的触感。
真的是甜的。秋涧想。
那念头还没持续多久，一股密实的愧疚又攀上了他的心头。他这个虚伪的骗子，自私地舔去了那滴真挚的泪，会不会把瓷器弄脏？
这么想着，舌尖忽然泛起些许绵密的酸涩，一点点覆去了那份甜蜜。
窗外树叶沙沙的响声在两人之间萦绕，二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维持着这个姿势，谁都没有先动。
片刻后，秋涧猛地弹开，退出去三步远：“凌瑜，你别在意，我见你哭，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又没找到帕子才……”
“无妨，”凌瑜抬手抹了把脸，垂下眼，声音轻轻的，“我只是许久不曾吃过这样的饭菜了。我一直，一直一个人吃饭。”
“小文呢？”
“他说自己身份低贱，不合规矩，我怎么劝也不听，”凌瑜喉头滚动，眼角又红了几分，“今日我心里高兴，便有些忍不住。”
秋涧心间那层薄薄的阴霾忽然就消散了。
他怎么会觉得凌瑜不信自己？
凌瑜分明信得要命。
秋涧忍不住逗他：“这么喜欢？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你岂不是要天天哭了。”
凌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便浅浅地笑了起来，眼底亮闪闪的。
秋涧的心猛地跳了起来，他轻咳一声：“终于笑了，不哭了啊，吃吧。”
可惜秋涧并没发现，凌瑜眼底那光亮只一瞬，便又快速黯了下去。
这样镜花水月的日子，能维持多久呢？
-
秋涧果然说到做到，每日早起买菜，等凌瑜醒来时早饭便摆在了桌上。
凌瑜发现秋涧每次出门都会易容，回来后才会恢复本来面目。他明白，秋涧是为了自己。凌瑜不愿意让外界知道秋涧的存在，秋涧便处处小心。
但比起这点，更让凌瑜忍不住赞叹的是：秋涧太勤快了。
凌瑜还没起身秋涧就出门了，等凌瑜吃饱了，秋涧便将今日买了什么菜、花了多少钱，一笔一笔地报给他听，分毫不差。
这日，凌瑜看见秋涧手指上缠了个新布条，便忍不住皱了眉：“怎么伤了？”
“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