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诵看着她,始终没有说话。
兰因想再说些什么,却觉得眼皮有点沉。
那沉意来得很慢,像涨潮时漫上石阶的水,一寸一寸地往上涨,不知不觉间便淹过了她。
她最后看到的是赵诵的脸,那张素来温润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但她已经分辨不清。
赵诵眼睁睁看着兰因昏睡过去,良久都没有动。
茶盏里残余的茶汤已经凉透,白瓷上凝了一圈深色的茶渍,像一枚褪了色的印记。
窗外是晌午的街市,隐隐约约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车马驶过青石板的辘辘声。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密的光栅,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街上有人在笑,有孩童跑过,有货郎拖着长腔吆喝——所有喧闹都隔了两层楼板,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漏进来的,与这间屋子里正在发生的事毫无关系。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萧厉从外面进来。
他看了一眼昏睡在桌上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僵坐不动的赵诵,大抵明白了。
“少主。”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她已经睡去了,您还是赶快些。”
“陈家的看得紧,说不定一会儿就寻过来了。”
赵诵依旧没有动。日光从窗棂间落下来,斜斜地切过他的肩膀,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那影子纹丝不动,像是和这间屋子里的桌椅一样,成了死物。
“萧厉。”他终于开口,语气飘然,不像是人在说话,“我们一定要这么做吗?”
他第一次见她,是在那座书坊对面。她站在绣坊里面被沈锦娘指着往他这边看。隔了一条街,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晃动的幌子,他寻着她的目光看去,她很快便收回目光,像是多看一眼都会逾了规矩。
后来在茶坊,雨下得很大。她站在门口,攥着门框,身子往前倾着,她很着急回家。
他递伞给她,她犹豫了很久才接,那点指尖的轻触,她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还帕子的时候也是,道谢的时候也是,从不敢与他对视太久,生怕行差踏错。
她比寻常女子更在意自己的贞洁。这样的人,毁了她的清白,无异于让她去死。
“她是无辜的。”赵诵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萧厉望着他,沉默了许久。
窗外日光正烈,白亮的光铺了满街,对面的瓦檐上落了两只麻雀,叽喳着抖了抖翅膀,又扑棱棱飞走了。几案上那盏茶早已凉透,细白的瓷盏里,茶汤纹丝不动,映出赵诵半张模糊的脸。
“少主,陆家何曾不无辜?”
屋里忽然很静。街上的喧闹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白昼里那种空洞的、没有尽头的光。
“三年了。雍王和陈见玄何等精明缜密。我们布局三年,设计了两条路子——云楼刺杀不成,您又科举入仕,费了多少心思才走到雍王跟前。可陈见玄一句话,便将您从中枢打发到千里之外的偏壤。他断了您出仕的路,又派人上门退了您的婚事。两条路,都被他堵得死死的。”
萧厉的声音沉下去。
“您娶了她,才能接近陈见玄。可惜婚事被他退了。我们只有这个办法了。若非黔驴技穷,属下绝不敢让少主以夺人清白的方式去挽回一段姻缘。可是少主,若前功尽弃,再想复仇,哪里还有这样的机会?”
赵诵没有说话。
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脸在明暗之间被割成两半——一半是当年的少年,剑鞘抵在恶霸喉间,笑着说婚嫁之事讲的是两厢情愿;一半是现在的男人,坐在日光也照不透的阴影里,看着沉睡的兰因。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将兰因面前那盏没有喝完的茶缓缓推到一边。
窗外,正午的日头明晃晃地悬着,把整个京城的屋檐都镀上了一层淡金。但在这间屋子里,光似乎绕开了他们,把他们留在一片凉薄的阴影之中。
…
皇宫里也有一处正在点茶的男女。
还是那所亭子,只是换了个女子。
池上的晨雾还未散尽,现下不是花季盛开的季节,池面上只剩下几枝枯瘦的莲蓬斜斜戳在水面上,衬着底下墨绿的残叶,虽不是碧波映荷的景象,但仍有一番别样的景致。
昨夜雍王遣人来说,明日来皇宫里,陈见玄以为是陆钦那里有点眉目了,结果到了才知道是鸿门宴。
在皇宫里弄了一处马球,这次没多少人,整个马球场上,除了十几个服侍的下人,就只帝后还有陈见玄与一个女子。
雍王依着陈见玄的喜好,这次和上次端庄娴雅的女子不同,他特意寻了一个与他有些相像的英姿飒爽的女子。
据说是,上次马球会上,那女子目睹陈见玄在马球场上的英武骁悍,便一见倾心。
正二品护军统领的大女儿,自幼喜好骑射,娴熟弓马……当时若不是陈见玄下场太早,说不定两人还能对打一番。
这边有情,雍王那边也愿意拉拢,就把陈见玄哄骗进宫里。
雍王和皇后相陪,他们夫妻并不擅长骑射,只在一边看着两个人在马球场上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对打。
陈见玄不甚乐意,若他年岁再减几年,他是能干的出来:拉下阎王一般的脸,转身就走的作为……
但真做了,人家姑娘无端会生些闲言碎语,以后议亲不便。
但这并不是陈见玄能耐着性子陪姑娘打两圈的点。
那日在金明池的马球会上,雍王说的话,他多少听进去了些。
他在官中名声不是很好,多是说他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他倒无所谓,但是兰因极重视脸面。
以后兰因是要嫁给他的,免不了会陪着他来宫中交际。官眷贵妇中的交际,他如果软和两下,兰因在这里面也能少点难为,他愿意这么做。
装两下,能省下挺多麻烦的,陈见玄还是乐意做的。
他为数不多的弯弯绕绕的心思,像人的作为,也只是为了兰因。
那姑娘察言观色的,瞧出他的心不在焉。
看着骑在马上,男人俊朗的面容,姑娘心跳怦然,微红着脸,大着胆子问了他还继续打吗?
御花园的一开阔处,一所亭子静静地矗立在中央,两人在亭中央,来来往往都是忙活的宫人,交际的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