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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三个理由

小说:

钥之纪元

作者:

根让索南

分类:

现代言情

灰袍人走在前面。

宇航跟着他穿过走廊,拐进一条侧廊。侧廊没有窗户,墙壁上的以太灯发出冷白色的光。姬胧月跟在宇航身后,没有说话。桃夭趴在她肩膀上,粉色的身体缩成一团,不蹭也不动。大豆走在宇航脚边,蓝色的光点眼睛盯着灰袍人的后背,瞳孔里的光点不跳了。残焰蹲在宇航肩上,独眼半闭,暗红色的火焰压得极低。左前腿悬空。三步距离。

灰袍人在一面石墙前停下了。他伸手按了一下墙上的某块石头。石墙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台阶。

台阶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会碰到肩膀。灰袍人先下去了。宇航站在入口处,半眯着眼睛看了看台阶的深度。台阶延伸到视线之外。至少三层。

他攥了一下铃铛。金属烫得发疼。然后他下去了。

姬胧月跟在他身后。

台阶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四面石墙,没有窗户。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有半杯凉了的茶,茶水表面浮着一层灰。像是有人在这里等了很久。

灰袍人坐在桌对面。他把兜帽往后推了一点,露出更多面容。大约四十岁出头,面容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白带着血丝。他的以太是灰色的,很淡,但有一层东西覆盖在表面。渗透度大约一成五。

"坐。"灰袍人说。

宇航坐下了。制服袖口的扣子整整齐齐。铃铛攥在左手里。大豆趴在他脚边,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银灰色的肚皮。不是放松。是把身体最柔软的部分藏起来,只留眼睛盯着灰袍人。蓝色的光点眼睛一眨不眨。

姬胧月站在他身后,没有坐。流光杖别在腰间,杖身是淡蓝色。她的琥珀色眼瞳在昏暗的灯光下偶尔闪一下,半垂的睫毛遮住了一半目光。她的左手无名指在发热。守钥人的血脉从走进这间房间开始就没有停过。

"你知道以太能量在侵蚀八族。"灰袍人说。"你在会议厅里看到了。"

"我知道。"

"你知道联盟在隐瞒这件事。"

"我知道。"

"那你觉得联盟为什么隐瞒。"

宇航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铃铛上摩挲。金属的温度从手心传到指尖。他半眯着眼睛看灰袍人的脸。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当一个人问你"你觉得为什么"的时候,他不是在考你。他是在准备告诉你答案。但他想先知道你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因为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宇航说。"民众知道了会恐慌。八族知道了会内斗。外部威胁还在。联盟需要一个稳定的结构来应对。"

灰袍人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没有味道了。

"你说了两条。第三条呢。"

宇航沉默了几秒。

"太古八氏的血脉含有天然的以太抗性。只有他们能安全地使用高级力量。所以由他们来统治是合理的。如果把真相公布,这条合法性就没有了。"

灰袍人放下杯子。

"三个理由。"他说。"联盟高层用这三个理由说服了自己三十年。第一个:如果民众知道力量的真相,整个社会秩序会崩溃。第二个:以太能量虽然危险,但它是人类对抗外部威胁的唯一武器。第三个:太古八氏的血脉含有天然的以太抗性,只有他们能安全地使用高级力量,所以由他们来统治是合理的。"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念一份文件。

"你觉得这三个理由站得住脚吗。"

宇航沉默了很久。

铃铛在掌心里发烫。他想起了费普西在西部说的话。以太寄生。力量有代价。他以为代价是个人的。宿主的身体,宿主的心智。但在会议厅里,他看到了另一层。代价是系统性的。整个权力结构都在被渗透。

但灰袍人问的不是代价。他问的是理由。

宇航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第一个理由。民众知道真相会崩溃。是真的。他见过前世的公司在丑闻曝光后的反应。股价暴跌,客户撤资,员工辞职。不是因为丑闻本身有多严重,而是因为信任没了。信任是所有秩序的地基。抽掉地基,楼就塌了。不只是塌一层。是整栋楼从地窖到顶楼全部塌完。联盟管着多少人的饭碗?多少钥使的编制?多少学院的经费?多少遗迹的安全巡逻?真相一公布,不是某个部门出问题。是整条链从源头断掉。

第二个理由。以太能量是对抗外部威胁的唯一武器。也是真的。机械兽、钥系统、能量等级。这些都是建立在以太能量之上的。没有以太能量,人类在这个世界里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荒骨大沙漠里游荡的野生机械兽、边境地带偶尔出现的以太风暴、还有那些没人愿意提起的更深处的东西。知道刀有毒和不用刀是两回事。你可以在刀柄上缠布,但你不能把刀扔掉。尤其是在荒野里。

第三个理由。八氏血脉含有天然抗性,所以由他们统治是合理的。还是真的。至少在统计学上是真的。八氏的人确实比普通人更能承受以太渗透。三成渗透度还能坐在会议桌前讨论预算。普通人到三成可能已经疯了。数据不会说谎。但数据也不会告诉你全部。八氏的渗透度只是"慢一点",不是"没有"。慢一点的人坐在权力中心,用更慢的速度被侵蚀。被侵蚀的同时还在做决策。决策影响千万人。千万人不知道做决策的人已经失去了三成的同理心。

三个理由。每一条都站得住脚。每一条都经过了时间检验。三十年了,没有人能推翻它们。

宇航发现他无法反驳任何一条。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他们不是邪恶组织。他们是理性选择的保守主义者。每一个理由都经过了充分的论证。每一个决策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演。他们不是在害人。他们是在用最小的代价维持最大的稳定。

但在前世,宇航见过一家公司用同样的逻辑做了三年的"最优决策"。每一步都合理。每一步都合规。每一步都在控制风险。三年后公司倒闭了。不是因为哪一个决策错了。是因为所有"正确"的决策叠在一起,把公司推向了一个谁都没预料到的方向。

合理不等于正确。这是前世用三十年的职业生涯换来的教训。

但在当时当刻,你无法反驳任何一个"合理"。

"我无法反驳。"宇航说。

灰袍人看着他。眼窝深陷的眼睛里没有意外。

"你哥哥当年也坐在这个位置上。"灰袍人说。"他听完后也沉默了很久。比你更久。"

宇航的手指停在铃铛上。

"他听完后说了一句话。"灰袍人说。"'你们的逻辑没错,但你们忘了一件事。人不是用来被管理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姬胧月的声音从宇航身后传来。很轻。轻到只有宇航能听见。

"他说得对。"

宇航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松了一毫米。这个动作只有姬胧月注意到了。

灰袍人站起来。他走到墙边,从石壁的暗格里取出一叠纸。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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