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的战斗在第三天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银月是在一条废弃的街巷里被围住的。巷子很窄,两侧是倒塌的石墙,地面上铺满了碎砖和玻璃。她的冰魄弓还在手里,但右手背上的冰晶纹路已经延伸到了小臂中间位置。
这是代价。
每使用一次冰系能力,纹路就延伸一点。现在已经到了手腕以上。
她喘着气,靠着一面残墙。
冰箭的箭囊空了。不是射完了,是在之前的战斗中折断了大半。剩下的几支品质不够,射出去的准度会下降。银月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所以她没有拿出来。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
是金属摩擦石面的声音,很粗重,像一条巨大的蛇在地面上爬行。
银月抬起头。
巷子的另一头,废墟的阴影里,一个东西正在窜出来。
蟒煞。
这是陵蛟的机械兽,一条二十米长的金属巨蟒。它的身体不是生物组织,是金属与以太能量混合而成的构造体。每一片鳞甲都是独立的以太感应器,能感知周围一切生命体的情绪波动。
蟒煞的头部抬起来了。它的眼睛是两个深红色的光圈,盯着银月。
银月站直了身体。
她的冰魄弓虽然在手里,但弦断了。之前在一场近距离战斗中,一个激进派的战士冲到了她面前,她用弓身挡了一击,弦就是在那时候断的。
没有弦,冰魄弓就是一块漂亮的废铁。
蟒煞在逼近。
它的身体在巷子里蜿蜒前进,鳞甲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它的巨口张开了,口中有绿色的液体在滴落。那是毒液,滴在地面上,石板被熔出了一个小坑。
银月看着那张巨口。
她想的最后一件事是:棍子不在这里。
幸好他不在这里。
如果费蔡在这里,看到她这个样子,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然后会被蟒煞一口吞掉。
"闭嘴。"她低声对自己说。
这是她对自己说话的方式。不是鼓励,是否定。否定脆弱,否定恐惧,否定所有会让她手抖的东西。
蟒煞的巨口离她只有三米了。
费蔡是在两条街之外听到动静的。
他听到了一声冰晶碎裂的声音。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能分辨出是银月的冰晶碎裂,还是普通的玻璃碎裂。
是银月的。
他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瞬间就动了起来。不是思考后的决定,是比思考更快的东西。
费蔡的九钥棍不在手里。九钥棍在宇航那里,宇航带着它去了博尔肯学院。费蔡现在是空手的。
但他还是冲了。
巷子里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银月靠着墙,蟒煞的巨口已经张开了,毒液在滴。银月的冰魄弓弦断了,箭囊空了,右手背上的冰晶纹路在发着不稳定的光。
费蔡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了。
不是被吓消失了。
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冲进了巷子。
封印松动的那一刻,费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那个封印是费普西用全部力量设在他体内的。七年来,这个封印一直稳定地运行着,把费蔡体内的以太能量限制在二星水平。费普西告诉他,这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保护周围的人。
因为费蔡体内的以太能量不是普通的以太能量。
它是被原始深渊污染过的。
费蔡在十五岁那年,跟着费普西去了一次西部边境的深渊裂缝。他在裂缝边被一股以太能量冲进了身体,从那以后,他的体内就多了一个"东西"。
费普西用了七年时间,才把那个东西封印住。
但现在,封印在松动。
因为费蔡在看到银月被困的那一刻,情绪突破了临界点。
不是愤怒。
是害怕。
费蔡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傻乐傻乐的,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但银月是他唯一的"有所谓"。
当他看到银月可能要死的时候,他体内的那个"东西"醒了。
以太能量像洪水一样涌入他的身体。
费蔡的胸口在发光。
那是一个黑色的印记,形状像一只眼睛。这个印记在他十五岁那年出现在胸口,七年封印期间一直是暗淡的,现在它亮了。
光芒是黑色的。
不是没有光,是光被吞噬了。那个印记像一个小小的黑洞,在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费蔡的眼睛在变。
原本是黑色的瞳孔,现在变成了以太能量的白色。这个白色不是纯净的白,是混杂着灰色的、不稳定的白。和宇辰的守护者形态类似,但更混乱。
因为宇辰是自愿成为守护者的,他的意识在以太能量中依然保持清晰。但费蔡不是,他是被冲进来的。
他的战斗力在飙升。
二星。
三星。
四星。
五星。
六星。
短短几秒内,他从一个小队的战力底部,变成了一个能对抗七星强者的怪物。
但他的意识在流失。
费蔡自己能感觉到这一点。他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在变慢,变模糊,像是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被水泡了,字在一点一点地化开。
但他还有一个清醒的瞬间。
他转过头,看着银月。
银月站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她看到了费蔡的变化,看到了他的眼睛变成了白色,看到了他胸口的黑色印记在发光。
她知道这是什么。
费普西跟她说过。
"棍子体内有一个封印。如果封印破了,他会变成另一个人。"
费蔡看着银月的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
"冰脸。"
声音很轻,但在以太能量充盈的环境下,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波纹清晰可辨。
"你二十五年来保护我。"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用最后的清醒说话。
"这一次换我。"
银月听到了这句话。
她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
然后眼泪在脸上结成了冰晶。
这不是她控制的。是她的情绪突破了冰系能力的阈值,眼泪在离开眼眶的瞬间就被冻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战斗中失去理性。
不是失控。
是她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比"保持冷静"更重要。
费蔡的身体在发光。黑色的印记,白色眼睛,还有一层淡淡的光膜覆盖在他的皮肤上。这层光膜是以太能量过度充盈的表现,就像水从杯子里溢出来一样。
他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踩下去,地面上的石板碎了。不是因为力气大,是因为以太能量从他的脚底渗入地面,地面承受不住。
蟒煞感受到了威胁。
它的巨口停住了,在距离银月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住了。它的红色光圈眼睛转向费蔡,光圈在急速缩小。
它在害怕。
蟒煞是机械兽,但它的以太感应器能感知到费蔡身上那股能量的性质。那是原始深渊的以太能量,对所有机械兽来说,这股能量意味着"本源"。
机械兽的底层程序中,有一个永远无法删除的指令:对原始以太能量的敬畏。
蟒煞在犹豫。
费蔡没有犹豫。
他的拳头砸了出去。
这一拳不是任何功法系统里的招式。
就是一拳。
但拳头上覆盖的以太能量,相当于一个六星强者全力一击。
拳头砸在蟒煞的头上。
蟒煞的头是金属与以太混合构造的,硬度相当于史诗级装备。但在这一拳面前,它的头像一块豆腐。
整条二十米长的蟒身被这一拳的冲击力震得弹了起来。然后,它的头部开始碎裂。
不是碎成几块。
是碎成了数百块。
每一片鳞甲、每一段金属骨骼、每一个以太感应器,都在那一瞬间崩碎了。
以太能量从费蔡的拳头上传出,像波浪一样穿过蟒煞的全身,把它的每一个细胞都震碎了。
蟒煞碎了。
碎成了数百块金属碎片,散落在整条巷子里。
陵蛟在巷子外面。
他是蟒煞的主人。蟒煞被摧毁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反噬。他的身体被以太爆发的余波击中了,吐着黑血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看着巷子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一个二星的小子,怎么可能爆发出六星的战力。
但他不知道的是,费蔡的战力不是爆发出来的。
是释放出来的。
封印破了,里面关着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头野兽。
费蔡在打完这一拳后,站着没动。
他的身体在发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光。那层光膜在变厚,他的意识在光膜下面越来越模糊。
以太能量正在彻底侵占他。
银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看到了费蔡站着不动,看到了他的身体在发光,看到了他的眼睛里的白色在扩散。
她扑了过去。
"棍子!"
这是他们认识二十年以来,她第一次用这种声音叫他。
不是"喂",不是"你这个白痴",不是任何带着刺的称呼。
是"棍子"。
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修饰的,最原始的称呼。
费蔡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的白色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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