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评级考试的说明会安排在博尔肯学院的大礼堂。
宇航到得早，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大豆趴在他脚边，蓝色的光点眼睛半闭着。残焰蹲在走廊外面，隔着门缝露出一只暗红的独眼。
大礼堂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来参加评级考试的学员不止博尔肯一家，周边几个学院的考生也来了。宇航扫了一眼，大约两百人。灰色制服占了一半，另一半是深蓝和墨绿，分别属于另外两所学院。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评定四场全胜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但他没有享受任何关注。前世三十年的经验告诉他，被关注和被利用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次失败的长度。
台上站着一个穿联盟制服的中年男人。胸口的徽章是超阶评级，四星。他不笑，不寒暄，拿起话筒直接开始。
"联盟评级考试分为两个环节。笔试，实操。笔试考察对以太能量、钥系统、联盟法规的理论理解。实操考察实战能力。两个环节的综合成绩决定是否通过评级。"
宇航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铃铛。金属表面温热，没有发光。
"实操环节的对手是守门人。"中年男人点了点身后的投影屏，上面弹出一张表格。"每个评级级别都设有守门人。N级晋升R级，对手是R级守门人。R级晋升超阶，对手是超阶守门人。守门人的实力远超该级别的基本要求。通过率常年控制在百分之十五左右。"
百分之十五。
宇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眼睛从半眯的状态慢慢聚焦，目光落在那张表格上。
百分之十五。不是百分之五十，不是百分之三十。是十五。
这个数字太精确了。精确到不像是自然淘汰的结果，更像是被设计过的。前世他在公司里见过类似的数字。每年的绩效考核，优秀名额永远是百分之十五。不是因为只有百分之十五的人优秀，而是因为绩效制度需要一个固定的淘汰率来维持压力。
不是为了激励你。是为了让你知道你的天花板在哪。
宇航靠回椅背。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运转了。守门人机制的本质不是选拔，是控制。让大部分人在晋升的阶梯上消耗精力，不去追问为什么会有这个阶梯。你拼命往上爬，爬不上去就觉得自己不够强，不会想到也许是阶梯本身有问题。
这和前世的职场一模一样。升职加薪的通道永远只有那么窄，你以为是你能力不够，其实是通道被设计成了那个宽度。
"笔试现在开始。"
中年男人话音刚落，联盟的工作人员开始发卷子。宇航拿到卷子，扫了一遍。
五十道题。前三十五道是标准的理论题：以太能量的基本属性、钥系统的分类、联盟法规。后十五道是案例分析题，给一个战斗场景，要求分析最优应对策略。
前三十题宇航在五分钟内做完了。这些知识他在学院三年里早就滚瓜烂熟，甚至比教材上的解释更透彻。前世三十年的阅读积累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任何理论都要理解底层逻辑，而不是死记结论。教材上说以太能量有七种属性，他就在脑子里拆解为什么是七种而不是八种。教材上说钥系统分四类，他就追问这四类的划分标准是什么。这种思维方式让他在笔试中如鱼得水，但也让他在课堂上经常沉默。因为很多教材上的结论，他发现经不起追问。
后十五题花了点时间。不是不会，是在想出题人的意图。
第十五题的案例是这样的："一名一星战士面对三星战士的以太压制，应采取何种策略？"标准答案应该是"利用地形规避，寻找撤退时机"。但宇航写的是："三星战士的能量输出存在周期性波动，每隔七秒会有一次约零点三秒的下降。在下降窗口期集中攻击其能量节点，可造成短暂失衡。但前提是能感知到这个波动。"
他停笔。这道题的答案暴露了他的感知能力。但他还是写了。因为这道题本身就是一个测试。联盟不是在考他知不知道答案，是在看他能不能发现这个波动。如果他能发现，联盟就会知道他的能力到了什么程度。
宇航把笔放下。他的制服依然整洁，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半眯的眼睛扫了一下四周，大部分人还在埋头写卷子。
"铃铛。"
声音从左侧传来。很轻。像风擦过纸面。
宇航没有转头。姬胧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左边一排。她穿着灰色制服，站姿笔直，长发及腰，在礼堂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紫色。琥珀色的眼瞳半垂着睫毛，手里拿着笔，目光落在卷子上。
桃夭从她的袖口里探出粉色的脑袋，圆眼睛迷糊地眨了眨，又缩了回去。
"你发现了吧。"姬胧月说。声音只有宇航能听到。"这套体系的奇怪之处。"
宇航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桌下摸了一下铃铛。
"百分之十五。"姬胧月说。她的嘴唇几乎没有动。"这个数字每年都一样。不波动。不偏移。"
宇航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还在卷子上，像是在检查答案。但她说的话和卷子没有任何关系。
"你在查地下的事情，"宇航压低声音说，"你也在这套体系里。"
姬胧月没有回应。她站起来交卷了。走路的时候身形纤细但不摇晃，像一根风吹不动的竹子。桃夭的粉色脑袋缩在袖口里，只有一对圆耳朵露在外面。
宇航也站起来交卷。路过讲台的时候，他注意到监考官手里的名单上，他和姬胧月的编号是连着的。
分组。
他们的笔试被分到了同一组。这不是巧合。联盟知道他们之间有联系。
交卷后的走廊里，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答案。宇航没有参与。大豆在他脚边走着，残焰在走廊尽头等着，暗红色的身躯靠在墙角，左前腿悬空着。宇航走过去的时候，残焰微微偏了偏头，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恢复了半阖的状态。三步距离。不远不近。
"宇航同学！"有人从后面跑过来。是隔壁学院的考生，穿着深蓝制服。"第十五题你怎么写的？三星战士的以太波动那个。"
"写了什么就是什么。"宇航说。
那考生愣了一下，笑了笑走了。
宇航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指又摸了一下铃铛。温热。安静。他在想姬胧月的话。百分之十五，每年都一样。她不是从考场里发现的，她早就知道。她来博尔肯学院三年了，三年来她一直在观察这套体系。
他也发现了地下的东西。她也发现了体系的异常。她和他一样，是"不属于这里"的人。两个不属于这里的人，被联盟用同样的编号系在了一起。这是巧合还是安排，他已经分不清了。但有一件事他确定：姬胧月比他更早来到博尔肯学院，更早开始观察这套体系。她的沉默不是无知，是积累。
下午，笔试成绩公布了。
大礼堂的投影屏上列出了所有考生的成绩排名。宇航的名字在最上面。满分。五十题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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