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立花双手握紧,方才牵手腕时,指尖残留的那点温度持续地发酵。
她拿头发挡住微红的双耳,不自然地转移话题:
“邓先生还真是大方,前几天我还和你说钟述文是我男友,现在却愿意帮我一起找他,如果真的找到,万一我和你就此分手,那时你也会开心吗?”
邓亦白坐在她对面,夹鼻镜的银边链条轻轻垂落,声音却较之前潮湿几分,他忽然倾身往许立花的方向靠近,脸上笑容极浅:
“立花,我是男人,不是圣人。”
邓亦白办公室内的靠墙处立一方实木圆角鱼缸,清水澄澄,几尾龙眼金鱼悠悠摆尾,冒出细碎水泡。
她鼻尖却嗅到对方身上橡木苔的微苦味,连忙起身——
慌不择路碰到鼓囊的拉链,嘣地一声,拉链弹到空中,背包里的东西立刻像喷射的导弹一般,四处轰炸。
她茫然眨几下眼睛,无措地看着地上以身殉职的那对拉链兄弟——
都是吴姐非要塞进去的那些布料惹的祸......
许立花脸和耳都热起来,低头去捡,双手穿梭在冰凉布料中时,手指被更冰凉的东西冻了一下,邓亦白走过来,和她一起捡。
两人同时拾起一块布,两双手撞在一起。
许立花仓促躲开,不尴不尬地道了句谢谢,沉默片刻,将背包里那份钟述文的档案袋抽出来,递给邓亦白。
“我会想办法找找看。”他眼角儒雅更甚。
她想起楼下的三轮车司机仍在等待,抱着那那一叠笨重的布料,起身告别离开,邓亦白叫来阿癸:
“送一送许小姐。”
许立花起初以为只是将她送到楼下,谁知下了楼,她看到自己的两大袋行李正被几个宾佬从小三轮上搬下来,挪到旁边黑色汽车的后备箱里。
阿癸同那位三轮车司机在不远处交涉,那司机大哥接过阿癸递来的几张钞票后,很快就将许立花公司的地址供出。
没多久,司机开着车兴高采烈地离去,阿癸则提着一个新行李箱过来,请许立花将身上那件已经坏掉的背包给他。
许立花警惕地扫一眼那行李箱。
阿癸:“行李箱是拿您付给司机的车费所换,许小姐不必担心,不是邓生的慈善机构特地送给您的。”
她脸一热,想起那日在雨中对邓亦白说“永远不收他送的东西”之类的话。
行李箱崭新油亮,看起来是高档货,她给司机的车费显然无法覆盖,可她的背包也显然无法再支撑。
许立花慢吞吞地上了车后座,阿癸在驾驶座上特地说:
“都是邓生特地交代,他说许小姐前不久生病初愈,三轮车内太闷,万不可再中暑了。”
等汽车开到红叶服装厂的宿舍门口,她刚下车,旁边又不知哪里窜出几个穿黑西装的宾佬,径直搬起许立花的行李跟在她后面。
石塘咀至今仍旧是工业聚集的旧区面貌,街道窄,店面多,随便开进来一辆车都哗哗扬起沙土,显眼得不得了,服装厂里的几栋宿舍楼的窗户,纷纷探出人头看热闹——
豪车加印巴面孔的保镖,几乎是港岛有钱人的标配,现实中,也只有在赌场门口能见一见。
许立花硬着头皮走到宿舍楼下,到了门口,好说歹说不肯让他们再帮忙,阿癸这时候拿出一部小方机递给她:
“许小姐,这是邓生送你的贺工礼,祝你找到新工作。他怕你不收,便让我一定要将你送到单位时再给你。以后你和人联系不必再死守着电话亭。”
她看一眼阿癸手上的传呼机,手攥得紧紧;
“那他预料得不错。谢谢,但我不要。”传呼机一看便知是提前准备,邓亦白居然连她换工作的事情都知道。
身后被人不轻不重撞一下,她回头,看见晓佩睡衣睡裤,端着脸盆,扫一眼阿癸和身后宾佬,从她面前经过:
“许立花,我让你练稿,你练完了吗?搬个宿舍要这么久吗,还是你看不上我们红叶服装厂,觉得当学徒委屈了?”
“我没有。”
许立花扛起俩蛇皮袋和行李箱,转身往楼上走,阿癸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他收回传呼机,在引起更多人注意之前,很快带着人离开。
服装厂的员工宿舍和深水埗,六田邨的那些出租屋没有什么区别;摇晃铁丝架起的上下铺床位,狭窄过道里有泛酸的樟脑球味。
许立花选一间靠浴室的房间住下,室友都是上夜班的,白天正在补觉,她轻手轻脚拆开行李箱,收拾完东西时,目光微滞:
一部珍珠白的摩牌传呼机,包着礼物纸,系着蝴蝶结,悠悠躺在底部夹层里。
底下附一张纸条,钢笔字迹清隽又熟悉:【祝新工大吉---邓亦白】
她推开箱子,又气又好笑。
在红叶服装厂的工作十分充实。
许立花每天盯完车间作业,就在晓佩办公室支一张小折叠桌,练习画基础的衣型轮廓,练线条纹路和车工走线,临摹旧画稿,样板衣——
这和画印花稿那些幼稚简单的图案十分不同,她指尖生涩,线条总是画不直,下笔忽重忽轻,有时画得难受,她临时起意改了裙摆长度或袖口位置;
晓佩拿起来一看,却是一顿骂;
“跟你说多少遍,要拿尺子量过才画,不是让你凭感觉,工人可要拿这稿子进车间的。”
许立花并不气馁,每天一有时间就练习,白天盯车间没空,晚上又要去卖印花稿,她便夜里少睡两小时,打着煤油灯躲在浴室里画,还差点吓到几个来上厕所的同事。
画到铅笔短得不能再削,橡皮小到擦不出屑,手指关节都磨出大大小小的茧和水泡。
夏天的水泡发了脓,痛得不行,她便将回形针尖的一头掰弯,狠狠心,往水泡里扎进去,脓水流出来,那种始终提心吊胆的不安感也就消失了。
六月中旬的港岛已有盛夏的前兆,衣服越洗越潮,许立花的的旗袍和贴身衣物几乎全都晒在逼仄的天台,天台盛况和每天上班族扎堆的中环广场有得一拼;有时她好不容易占上阳光充足的位置,第二天过去一看——
别人的湿大件挂在她的衣服正上方,簌簌往下滴水,直接淋湿底下她所有的衣服,连续几天都是这样。
她只能将衣服拿回房间,拿吹风机一件件地吹干。
又一周过去,许立花头天晚上将要还给邓亦白的钱封进纸皮袋,第二天快要下班时,她人刚从车间回来办公室,晓佩站在许立花的桌前,神情古怪:
“许立花,你在旺角卖印花稿,单张价格多少?”
“一百元一张。”她如实说。
晓佩的目光在她身上扫几下,从许立花桌前走开,说:
“你传呼机一下午响了三次了,我嫌吵,就翻出来帮你关掉了。”
许立花点头,回到位置上打开那部从未使用的传呼机,call来的果然都是邓亦白的号码。
还没等她收回去,朱红走进来,一下便看见她手上的东西,意味深长笑道:
“摩牌新款不便宜呀,立花!怎么回事,交男朋友了?”
许立花愣几秒,瞥见旁边晓佩古怪的眼神,这才明白对方突然问她稿价的原因;她连忙摆手,微笑:
“是二手。一个同乡卖我的,照顾同乡生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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