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检察机关审查终结,依法对郭仁义提起公诉。
由于证据确凿,再加上嫌疑人认罪,大幅减少了**的取证时间,一审安排**初。
出于对未成年人的保护,被害人并不需要出庭。
谢时瑾的手拆了石膏也好得差不多了,但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还是叮嘱他不要剧烈运动。
于是程诗韵每天都会溜去他家,帮外婆拎菜、干活,还要监督谢时瑾每天涂祛疤膏。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迫在眉睫。
暑假作业!
程诗韵过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暑假,美美期待开学。
开学之后,她和谢时瑾约会就不用偷偷摸摸看她爸妈脸色了。
同一个班,约会的机会不是多得是?做个课间操、去食堂买零食都是可以约会的。
她正畅想美好未来呢,结果发现她的暑假作业一个字都没写。
一个字、都没写。
这学期的暑假作业一共有《暑假生活》一本,各科卷子五到十张不等,加起来也有四五十张了,当程诗韵拿出一张又一张空白卷子时快崩溃了。
还有两天就要开学了,她准备两个晚上创造世界奇迹!
洗完澡出来,给手机打开静音模式,程诗韵撸起袖子,埋头苦干。
搁在旁边的手机闪了一下,捞过来一看,竟然十一点了。
她搁下笔,打开Q/Q,谢时瑾给她发消息了:[睡了么?]
赶作业这么狼狈的事,她绝对不会让谢时瑾知道的。
程诗韵回:[刚洗完澡,准备睡啦~]
谢时瑾:[不赶作业么?]
[……]
他怎么知道?!
下午在厨房帮外婆摘菜她打了好几个呵欠,右手小拇指侧面还都是墨水。他多看两眼就知道了。
程诗韵矢口否认:[没有!]
程诗韵:[我要睡觉了,晚安zzZ]
把手机倒扣在书桌上,程诗韵拿起笔,准备熬夜苦战。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到底是谁想做暑假作业,谁在想老赵啊。
两年没做题,她都有点生疏了,愁得头发都扯断好几根。
其实她乱写也行,暑假作业交上去也是堆在办公室吃灰,老师不会批改,但是会翻啊,看谁没交,谁完全空白没动笔。
可以乱写,但不能不写,老师要的就是一个态度。
可是她做不到啊,认真对待每一道题是学霸的自我修养。
本来有人在班群里发答案,那个群没老师,结果被哪个叛徒告密,群解散了,她还没保存答案呢。
过了几分钟,一旁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谢时瑾给她打电话了。
不是两个小时前才抱过,现在又给她打电话,这么黏人嘛?
她刚要接,就听到敲门冉虹殷说:“程诗韵,别熬夜,该睡觉了。”
“马上!”
话音刚落,卧室里的灯就灭了。
卧室门口,程京华趴在门上听了一下,一连串放杯子、拉椅子的声音之后就没动静了,像是上床了:“今晚这么听话?”
门禁也是,前几天她都是卡着点,今天九点就回来了,都不用人催。
她才不想那么早回来,但是要回来赶作业啊。
这么多暑假作业,她不做怎么行,尤其老赵还有个怪癖,喜欢把不交作业的人拎起来罚站。
她才不要那么丢人。
为了早点回家赶作业,她晚上好一顿忽悠,才把谢时瑾糊弄过去。
程诗韵躲进被子里,接通电话,超小声地抱怨:“你干嘛啊,我都睡了,你吵醒我了。”
谢时瑾:“真睡了?”
她笑意太明显了。
“当然!”程诗韵眉眼弯弯,揪着枕套上的小花,“不信你来检查。”
“可以么,我马上来。”
“别来!”程诗韵怕他真来,连忙说,“太晚了,我出不了门。”
“好。”
电话那边传来低低的笑。
好什么好。
她揉了揉耳朵,又压压心尖的酥麻:“打电话给**嘛?”
阻碍她创造世界奇迹了,他最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谢时瑾也躺在床上,他翻了个身,盯着枕头边排排坐的毛绒玩偶,问她:“还没打开书包么?”
书包?
她书包里有什么?
程诗韵掀开被子瞄了眼,客厅的灯也熄了,她爸妈都回房间了。
她床上的玩偶实在太多,所以今天下午去找谢时瑾的时候,带了几个分给他。让它们代替她,好好陪他睡觉。
程诗韵旁敲侧击地跟外婆打听,打探到谢时瑾现在还没开始吃药。
谢时瑾的抑郁症,也是在她死之后才得的。
她轻手轻脚下床,从书桌下面提溜起自己的书包,晃了晃。
有点重量,但不多。
程诗韵:“你给我放什么了?”
谢时瑾说:“打开看看。”
卖什么关子。
但程诗韵的好奇心成功被他勾起来了,她打开手机手电筒,拉开书包拉链。
里面竟然是……
暑假作业!!!
她翻了两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满的。
还有卷子,也写得满满的。
啊啊啊啊啊!
谢时瑾把他做完的暑假作业给她了!
程诗韵听到了自己心脏扑通乱跳的声音,她努力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压不住,索性傻笑了两
声。
她拉开椅子,把谢时瑾的暑假作业排排摆好:“你把作业都给我了,你怎么办呀?”
谢时瑾回:“我跟老赵说我手受伤了,写不了字。”
程诗韵笑了两声,又赶紧止住:“万一老赵不讲理,还是让你罚站怎么办?”
“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说。
听筒那边不约而同地传来一声低笑。
天呐!
谢时瑾简直太好了!
这是她十六年来收到的最实用的礼物。
她坐在椅子上,又把《暑假生活》翻开,发现第一页下面的名字被涂掉了。
程诗韵拍了张照发给他,闷闷地笑:“你涂的?”
谢时瑾淡淡地说:“嗯,左手涂的。”
“什么时候涂的?”
“昨天。”
笑声戛然而止,程诗韵阴恻恻问道:“那你昨天怎么不给我。”她都赶了好几天作业了,手都要断了!
电话那头,谢时瑾愣了一下,稍稍收敛脸上的笑:“……忘记了。”
他脑子里就只想快点见到她,都跑出门才发现作业忘记带了。那时候她已经给他发消息说她要下楼了,天气热,他不想让她多等一秒。
程诗韵呵呵两声,好像要顺着网线过去掐死他。
谢时瑾道歉:“别生气。”
程诗韵咬牙,眼睛还是笑意盈盈:“我有那么小气?!”
她高兴得不行,不用做作业了哎,对于一个即将开学但还一个字没写的女高中生来说无疑于救命稻草!
她把《暑假生活》拎起来,抻开,对着手电筒的灯光,照了一下被墨水涂掉的那一页。
跟那张被塞到她一堆书中间的物理卷子一样。
程诗韵看到了他的名字。
谢时瑾那个时候就很喜欢她了。
他总是默默做很多事,却都不告诉她。
现在的幸福,就像做梦一样,但耳畔少年清朗的笑声是真实的,暑假作业也是真实的。
程诗韵兴奋得压根睡不着,翻来覆去捶床,现在就想去找他。
明天明天,快点来吧。
……
同一时间,谢时瑾掀开被子,把枕头旁的毛绒玩偶一个个拢过来。
塞进被窝里,盖起来。
房间里空调温度低,不盖被子容易感冒。
玩偶没有生命,但他就是觉得它们会冷。
……
暑假作业的事解决,就有更多时间约会了。
十点门禁,程诗韵九点五十五才上楼。
一开始,谢时瑾只是矜持地把她送到她教师公寓门口,后面胆子渐渐大起来,把她送到楼下,再大一点直接送她到家门口。
客厅里隐约传出电视剧的声音,她爸妈肯定坐在沙发上等她回
来呢。
“……我进去了?”
程诗韵扭头看他,谢时瑾站在台阶下面,脊背挺直,端端正正的。
谢时瑾点头。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柔和的暖黄色光线铺洒在少年脸上,衬得他面颊红润,鲜活的暖。
程诗韵踮脚取门牌号后面的钥匙。
“程诗韵。”谢时瑾喊。
“嗯?”
谢时瑾走上台阶,张开双臂。
程诗韵揶揄地笑:“舍不得我呀?”
“舍不得。”他收紧胳膊,身体微弓,轻而易举将她拢进怀里。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程诗韵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脖子上乱蹭,“再抱三分钟,我真的要回家了。”
她妈看她看得特别紧,还掐表,挽回去一秒就会严刑拷打她。虽然他们什么也没干!
每天就是手牵手压马路,去这个奶茶店坐一下去那个精品店逛一下,纯洁得不能再纯洁。
谢时瑾知道她有门禁,叹息一声说:“好烦。”
程诗韵讶然。
他也会觉得烦?
她感觉谢时瑾就跟他外婆一样,经历多了是是非非,什么都觉得好,他的性格本来也沉静,坐着喂猫都能喂一下午。
第一次看他表现出明显的喜恶,程诗韵觉得他好可爱,心头一软,知心大姐姐似的问:“烦什么?说来听听。”
谢时瑾神色如常,只是语调有些提不起劲:“一天为什么不是36个小时。”
嗷,她要回家了,所以他烦。
程诗韵埋在他肩窝,深深吸气:“就算有36个小时,你又会问为什么不是48个小时。”
那还是24小时吧,睡一觉起来就能见到他了。
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像是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程诗韵能感觉到他激烈跳动的心脏和说话时震动的胸腔。
他说:“程诗韵,我喜欢你。”
谢时瑾亲了一下她的发顶。
“我知道呀。”程诗韵仰头看他,“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声控灯暗下来,无边的黑暗笼罩下来,可她偏偏能看到他灼灼的眼睛。
四周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呼出去,又被他吸进来,肺腑里全是她身上清甜的香气。
喉咙里像有团火在烧,他呼吸都在痛。
他不想等了。
谢时瑾捧起她的脸,很克制地,点到为止地碰了一下她的嘴唇。
“我们,早恋好不好?”
……
严格意义来说不算早恋。
毕竟她都已经活过两年了。
是十八岁的灵魂!
是成年人!
……
尽管心脏已经在失控般地横冲直撞起来,但程诗韵还是维持住
了表面淡定。
“哦……”
怎么现在才说,谢时瑾烦**。
他手掌还捧着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抵着她的额头,要亲不亲的。
呼吸被他吊得七上八下,程诗韵眼睛闭上又睁开,谢时瑾还在看她。
乌漆嘛黑的有什么好看的。
程诗韵真的烦他了:“……就这样?”
谢时瑾低声反问:“这样不行?”
“不行。”
她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头晕目眩地喃喃:“想你……亲深一点。”
……
十点。
程诗韵的手机震动,冉虹殷给她打电话了。
震了没两秒,就被谢时瑾摸出来挂断。
他们靠在门背后接吻。
交换呼吸,挤压彼此肺部的空气。
他青涩莽撞地挤进来侵占她的口腔,高挺的鼻梁抵在她脸颊边磨得她都有点痛。
程诗韵被他亲得难受,一只手攥着钥匙,一只手揪着他的衣摆,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十点十分。
程京华担心她,换上鞋拉开门。
门外,两个少年一高一矮,并排站着,规规矩矩,连手都没牵。
程京华惊讶:“回来了?”
程诗韵点头:“嗯……”
谢时瑾表情寡淡:“程老师,我回家了。”
程京华颔首:“好,你早点回去吧,你外婆肯定也担心。”
少年转身下楼。
程京华嘱咐:“注意安全啊小谢。”
关上门,程诗韵低头换鞋,程京华打量她:“吵架了?怎么再见都不跟人家说?”
舌头打结了,说不出来。
没等冉虹殷兴师问罪,程诗韵就一头扎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像谁惹她生气了似的。
冉虹殷问:“怎么回事?”
程京华想起门外两个孩子疏远的距离,僵硬的表情:“吵架了。”
没吵架,亲嘴了。
程诗韵躺栽倒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是湿的。
好软。
谢时瑾的嘴唇好软,舌头也好软,他为什么不早点亲她呀。
她等了好久。
程诗韵安慰自己好事多磨,他也确实磨人。
赶时间一样,亲得比上一次还凶,要不是她受不了了把他推开,谢时瑾还想亲。差点就被她爸发现了。
深吸两口气,程诗韵平复好呼吸,才发现自己连空调都忘了开,刚才出了好多汗,身上粘腻得要命。
她蹬了两下空气,起身去关窗户。
窗外,香樟树下的少年仰着头,看到了窗边突然出现的女孩影子。
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视上那双眼睛,程诗韵一愣,低头看
时间,她已经激动了二十分钟了。
谢时瑾还没走。
他一直在等着她来关窗,见她今晚的最后一面。
剧烈的充盈感淹没了她,在快到极点的心跳声中,程诗韵趴在窗边,朝他摆摆手:“明天见!”
……
九月一号,开学。
仪川七中校长被免职的消息不胫而走,班上很多人都在八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再过几天,警察接连来给七中的老师做笔录,学生们震惊于学校似乎发生了大案子。
因为是教师子女,所以每天都有人来问程诗韵有没有小道消息。
程诗韵每次都做惊讶状:“竟然有这种事?”
“太离谱了吧!”
——郭仁义的案件不公开审理,是对她,也是对其他被害人的保护。
冯月没来上学,她家里人也没来给她办退学手续。程诗韵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要等到下次月考才能调座位。
九月十五号,农历八月十五,是谢时瑾的十七岁生日。
前一天晚上程诗韵卡着点跟他说了生日快乐,第二天就放中秋节,放三天。
外婆邀请程诗韵和夫妻俩去家里做客。
家里第一次来这么多人做客,碗碟都不够用,谢时瑾下楼买了一套新的回来,程诗韵看到自己的小猫碗,跟他相视一笑。
一大家人围着桌子整整齐齐坐在一起。
爸爸妈妈,谢时瑾,外婆,都还好好的,程诗韵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幸福包围。
吃完饭,夫妻俩帮着婆孙俩把碗筷收拾了就打算回家。
程诗韵扭捏不想走:“爸爸,我想晚点回。”
程京华比较好说话,跟他撒娇管用一点。
“已经八点了,还要去哪里玩?”冉虹殷脸色不太好看。
程诗韵硬着头皮道:“就在附近转转,不会走太远……”
她以为开学了能约会,谁知道老赵的眼睛堪比镭射眼,才开学半个月就在班上抓了两对有苗头的小情侣,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约会啊。
晚自习十点半下课,回家洗漱一下,躺上床差不多就十一点半了,早上六点半又要起来上早自习,睡觉都没时间,哪还有时间约会。
好不容易放几天中秋节,不约会干什么。
程诗韵咳嗽一声,眼皮都快眨抽了。
谢时瑾接收到暗示,说:“冉老师,我送她回去。”
冉虹殷也是过来人,自己女儿都这么喜欢人家,她还能说什么,妥协道:“行吧,别太晚了,九点之前回来。”
九点!
之前不还是十点吗,现在怎么提前了一个小时。
程诗韵也只敢在心里嘀咕,不敢跟冉虹殷讨价还价:“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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