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巨变,钰王身死,妖后被除。
柳如是惨死于宫中,简行册接替了其在鬼市之中的地位。
他悄悄遣散道门众人,仍是一袭紫不紫红不红的衣裳,颈项间挂着反复的花里胡哨的珠串,腰间悬一把兽牙匕首。
天边一轮悬日,他长指捻起一盏茶盏,黑白分明的眸子闲闲瞅过来人血红色的衣衫。
张饮名在宫变之后元气大伤,脸上赫赫狰狞的刀伤匿在红日的余晖里,更显得此人残暴无端,仿佛顷刻间便可扒下来人的面皮,只剩一副骨架在风中摇曳。
“真有派头,如今鬼市之中只剩我们这两人,这算什么?”简行册含笑望他,笑容似真如幻,“最剑戟森森的人浪迹天涯,只留我们给他看门。”
张饮名张口想笑,却硬生生的顿住,他俯眼借着夕阳的余晖皱眉望了他一会,不由分说道,“你很孤独。”
夕阳下他一双红眸跃动的惊心动魄,简行册手中的茶盏一下子砸落在地,他飞快的退开数十步,眯起眼珠盯着他,“饮醉了酒?”
张饮名不再看他,侧身直立,望着夕阳慢慢落山。
“我活了很多年,鬼市楼台初见你,你躲在柳如是身后,只是个小孩子。柳如是死的时候年深岁久,却看着不过而立。你和他差不了几岁,如今看着也不过双十年华。”
简行册呼吸微窒,他迷惑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饮名蹙眉长身玉立,悠悠地想起前尘往事。
“当年先帝起兵谋反,我父亲是守城的将士,世上无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称其他名为张将军。我父战无不胜,可破天下之局,身怀杀戮之血,一双眼睛生来赤瞳。”
“哼,有点意思。”简行册叼着一尾狗尾巴草,捉住一只乱飞的蜻蜓,哼笑一声,“战无不胜,最终国破人亡,好样的。”
“我父亲是被妖后所害。”天色漆黑,一双红眸在夜色中引人注目,他自顾自的讲下去,“妖后设下迷局诱父亲入局,父亲在竹林中拼杀了七天七日,最后命尽于竹林之中,那是个雨夜,在他死后,传说天降甘霖,有人为先帝献上千年难得一见的观音露。”
“先帝在帐门中久久不出,观音露放于后帐密室之中,等到数日之后先帝打开帐门,发现观音露居然不翼而飞,而军中近侍的两个小兵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简行册摩挲下巴的手忽地一顿,他脊背一凉,隐隐猜到了某处不对劲,不可置信地仰起头,“什么?”
“不错,你也不笨。”张饮名嗤笑道,“柳如是带着你偷喝了那东西,随后二人潜逃。那观音露是长生的灵药,我与你相见数十年,你容颜不败,一副少年样貌从未改变。”
微风吹动二人的袍角,此后默然良久,直至简行册的声音再度响起,“为何告诉我这些?”
这数十年他不是没有对年龄有过怀疑,身边的人一天天老去,死去。可他却活着,十年如一日。
和柳如是一样。
直到柳如是也死去。
“先帝想了一辈子的长生,原本只差一丝半毫便可得到。”张饮名一拂衣袖,索性席地而坐,“这世间全是阴差阳错,天意弄人引人发笑。”
“你从未如此黯然神伤。”身后人慢慢走近,他叉腰望过天边的残阳,过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我非敌非友,不过是路人。”
微风掀乱他的发丝,一双灼灼逼视的眼睛亮着,他渴望答案,好似再不饮水便会丧命于尘灰之中。
“他死后,你总是很孤独。”张饮名掠过他的眉梢,“为什么?他是反贼,何况你早已是药阁布下的眼线,如今真正执掌道门。前途无量,又长生不死。”
风悠悠地吹着,简行册亮起来的眼睛一寸寸暗淡下去,他扯唇忽然笑了。
“世间的营营禄禄,我从没放在眼中过。更何况,半生的交情,哪有那么容易忘得了?”
“若是没忘,怎么会心甘情愿的看着他走上绝路?”
“他的路并非我能掣肘,十多岁与我一同从军,风餐露宿,同看帝国倒塌,又兜兜转转来到鬼市之中。经受数读磨折而东山再起。如今也算是自作自受,我感激他,也无有留恋。”简行册咬牙说的斩钉截铁,心中却浮现一丝艰涩。
“此生太漫长。没意思。”他凝视半空,“他做错了事,我会替他做个了结。”
“行册。”张饮名叫住他,“你要活下去,若是再遇见柳如是,你便可老去。”
简直是笑话,埋在土里的人,怎么会再见?
时光如流水,简行册的头发没白一根,他再也没见过张饮名,也不明白过去了多少年。
不老不死之身,今日才明白其的恐怖。
他一双素手染不上世尘的半点痕迹,奔走在扬州的潮湿烟雨中。
过酒家,遇楼阁,清眸愈加迷惑,看着许多投过视线的年轻人居然白发苍苍。
尘世是为何物?为何如此折磨他。
在楼阁下讨酒喝,位高权重的道门门主只从衣兜里掏出几枚铜钱,小二看了他这副破烂装束就不耐烦的皱眉,他讷讷,只好忍下口渴,抬腿准备离开。
清风徐来,暗香逼近,手中忽然被砸落一锭银子,“给你喝酒。”
抬头才知原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年轻人,看着不过是十八年华,头戴高帽子,隐隐露出雪白的头发。
他看的痴了,这些年繁忙之下忘了许多事,隐隐觉得此人眼熟,像是在何处见过。
年轻人定定地盯住他,忽然把帽子摘了,万千白发如同瀑布般流淌,他眉目如画,唇如点绛,看人时总有一派笑意,眸中却清冷无比。
简行册脊背蓦地僵硬,只因此人与多年前离世的柳如是长的一模一样。
他愣愣地讨了一碗酒,捧在手心之中,站在街边问他,“阁下何人?”
年轻人转头盯着奔涌的河水,“在下扬州柳氏。”
什么?饮酒的人猛地被呛了一大口,他接着问下去,“名讳呢?家在何处?”
年轻人蹙眉,像是不知道这乞丐般的人物为何会问这个,还是答了,“名为柳世洳,家住城南。”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又道,“不要来我家门口讨饭。”
简行册眼珠子溜溜转,闻此言捧腹大笑,从颈项中取下一串珠串塞至他手中,道,“我会来寻你。”
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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