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蕴看着眼前的四人,思华、念夏、知仪、知书,宫中的十年,是她们陪她一起度过的,今后……
“你们也看到了,今日宫里赏了人。”
四婢慌忙跪倒:“女郎莫要赶奴婢走!”
“都起来,谁说是要赶你们”陈蕴平素脑子里唱大戏,她没想到她的侍女们也爱多想。
“我是要问问你们今后可有打算”陈蕴说着:“思华与知仪,虽是出自宫中,可我早已秉明太后,将你们从内务府名册上划去了,念夏与知书,自我记事你们就陪着我了。
“十余年的相伴之情,我不会忘。此前是想让你们陪我出去,咱们一起看看这大宣的山河百川,也好不负了此生。
“而今却突然得了赐婚,不但不能拒,还要尽快完婚。
“你们四人都比我大,若要出府去,我可以帮你们在京中立户,若有心仪之人,也可以寻我主婚。”
“先别忙拒绝”陈蕴见四人又要拜礼,忙阻止了:
“听我说完。你们知道我,不会说些虚伪的话来试探你们的忠心。”
“今日你们出府,我自会全力相帮,以后你们可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必再小心翼翼地伺候人。”
“你们若是想跟着我”陈蕴说起来自己也有些迷茫:“前路未知,我连自己的结局,都保证不了呢。”
“届时……”
“女郎!”
唉,这四人又跪下了。
“不必惊慌,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好好想想,也多带带这院里的小丫头们。”
“近日先帮我把书箱整理了,一月之后,再说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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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虽然紧张,可全由礼部和六尚局操持,陈蕴也以待嫁的理由,暂时推掉了所有的邀约。
她带着侍女们整理自己的书籍、笔记,也借此静下心,思考她自己的路。
十日一晃而过。
其间,宫里的人都由柳媪带着学规矩,还没有用。她身边的四婢,也都单独来找过她。
最先来的是思华。
思华说:“念夏性子太活泼,知书又太安静,女郎婚后必定要担起宗亲的责任,您过去太过仁慈,又年轻,身边不能没有得用的人。
“奴婢自小陪着女郎,无有亲眷,更无心情爱,这便厚颜请女郎为奴婢求个七品典记,日后为女郎办事也便宜。”
思华是真的在为陈蕴考虑,她的这份周全,不说在后世,就是放在六尚局,也必然能有一席之地。
她出生就在掖庭局,忠君甚至成为了她的信仰,太后挑中了她在陈蕴身边,那么为主子好就是思华的终身事业。
陈蕴知道她无法改变这种思想,只希望自己以后的圈子再大一些,不要浪费思华的这份才华。
念夏是与知书一同来的。
思华、知仪今年二十,念夏、知书才十六,只比陈蕴大一岁,从前陈蕴出宫,必定会带这二人。回府后再进宫,也多带着思华和知仪,因此念夏和知书更活泼一些。
念夏说:“女郎我和知书商量好了,日后都陪着女郎,女郎若嫌弃我们愚笨,就还让我们守着家里,这般多的书,不也得要可靠的人来照看嘛”。
知书则扯了扯念夏的袖子:“女郎莫要听念夏胡说,她是因为孙姨在外办事,才决定留下的。”
“至于奴婢,奴婢为女郎收拾了十年书房,也看了十年的书,听女郎讲了那么多的故事,深感婚姻是囚人的牢笼,没什么可向往的。日后奴婢愿意为女郎整理文书,请女郎将我二人留下吧。”
陈蕴的书房很大,她爱读也爱收藏,家里什么类型的书都有,知书的日常便是帮她收拾书房,整理笔记。
陈蕴有时候也会给身边人讲一讲现代的婚恋观,那些分分合合的,就当个传奇故事听。
不曾想,让知书对婚姻产生了恐惧。
这个问题,就不是她能解决的了。
至于念夏。“念夏,我欲切断和孙姨所有的联系,你确定,不去同她一起吗?”
孙姨是兰相公身边的人,为程兰兮打理在外的资产,念夏是孙姨的女儿,母女两个一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孙姨多次想接念夏出去,念夏却不肯,执意要留在府中。
“女郎当知奴婢的心意,我阿娘同兰相公一般模样,不去彼此还有个念想,去了又有什么用,一忙起来,哪怕我坐在她身边,也是想不起来我的。”
“那好,回去你也书信一封,过些天与我的一同寄去便是。”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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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仪是最后来找她的,这姑娘显然是哭过好几场,眼睛肿得快要睁不开了。
陈蕴一看她这般模样,心里也跟着忐忑:“这是怎么了?咱们府里有人欺负你了?”
知仪却没与陈蕴玩笑,她郑重地给陈蕴行了大礼:“请女郎允准奴婢出府。”
……陈蕴好一会儿没说话,真受委屈了吗?
“可,你想去哪里落户,我求太子着人帮你办。”
“女郎。”知仪直起身,“女郎可否不经过宫里人办这件事,奴婢想要一个新的身份。”
“新的户籍吗?”
“不,奴婢想要新的名字,出身,还要公验和过所。”
陈蕴想了会儿:“不经过宫里,我不能保证。”
“女郎不问奴婢为何这般吗?”
“不问,那是你的事。”知仪要这个必定不是做坏事,这就够了。
“女郎!”知仪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
“女郎容秉,知仪并不想离开,只女郎前些天说前路未卜,知仪想……”
“做女郎的退路。”
秋夜微凉,陈蕴顾不得身上盖的锦缎薄毯,任其滑落在地。
她扶起知仪:“你怎会这样想,我是不知自己最后会如何,可放你们出府,是真的希望你们能追求自己的事业和想要的生活,并不想你们搭上自己。”
“奴婢知女郎为奴婢们考虑良多,可这就是奴婢的心愿,奴婢已想好要怎么做了。”
陈蕴不知该说些什么。这般情形,似乎说什么都虚伪。
“好。你先收拾行囊,我会给先你办好户籍,安排你出府。
“至于另一个身份,身份容易得,不经过宫里却难办。从现在起,不只是我,陈府里的众人,都不能做任何有违律法的事。
“你说的退路,知仪,没有人可以凭空出现,有的事,有心人想查,谁也逃不掉。你出去走走看看,你的身份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说到这里陈蕴笑起来:“你都知道要谨言慎行,不做坏事,难道你主子我,要做的就是坏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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