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楚妤十八岁,连中三元成为本朝状元。
费青元中探花。
周文雁课业平平,家里本就没打算让她走科举,在书院就读三年后为她相看了一户人家。
周文彬没能中进士,只有举人功名,家里为他安排做了地方小官。
程彦和吴行亦落榜,两人立志三年后再战。
几人相聚一堂都喝多了酒,又哭又笑。
楚妤见周文雁兴致不高,轻声问道:“你可是不满意家里为你相看的人家?”
周文雁摇摇头,“他挺好的,门当户对,待我也温柔,只是......”她苦笑,“罢了,我出生在这样的门第已是一桩幸事,我有何权利去谈想要自由?阿妤,我今生有幸能与你结识,这些年与你相处的每一日都很开心。下月我便要成亲了,你能来吗?”
“自然,”楚妤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我会经常给你写信,日后你可随时来找我。”
“好。”
楚妤高中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文安县,王治庆幸当初没和她闹僵,楚妤来文安县时他厚着脸皮宴请。
“有张捕头在,楚大人不必有顾虑。”王治笑脸盈盈道。
楚妤面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笑容,“大人误会了,此番回来是为我弟弟办理除籍一事的,还有些东西落在了小院里,不会待太久,恐怕只能与大人小坐片刻。”
王治这才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又略带惋惜道:“节哀。”
里正划去“楚宁”的名字时,楚妤的眼眶泛红。
命里无亲人,仅此而已。
同王治说落了东西只是托词,她只是突然很想回小院看看,很想很想。
小院因常年无人打理,大半墙皮已经剥落,墙根爬满半人高的狗尾草,连井口都□□枯的杂草半遮掩住了,整个院子早已不复以往的温馨模样。
楚妤怅然地望着院里的景象,片刻后拢了拢衣袖缓步往前走。
木门虚掩着,推开时吱呀轻响,屋内微凉的尘土混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不算刺鼻,但楚妤还是轻咳了两声。
正是晌午,天色明亮,破损不多的木窗拦着大半天光,细碎光柱从窗格缝隙落进来,浮尘在光里缓缓飘荡。
楚妤的视线顺着光柱到了桌案上,她怔了怔,桌上落了厚厚的灰尘,有一小处的光洁格外明显。
那是她曾经留字条的位置。
字条不见了,但桌上那光亮一角提示着她字条被取走的时间不长,甚至可能是在她来小院的前一刻刚刚被取走。
对了,方才进来时门是虚掩的!
楚妤猛地回头,顾不上看地上有没有脚印,四处找寻另一人的身影。
屋子很小,能容纳少年人身量的藏身处也不多。
床底下,没有。
衣柜里,没有。
屏风后,没有。
厨房里,也没有......
楚妤的胸腹剧烈地起伏着,找遍了所有可以藏纳人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她扶住门框,散乱的青丝遮住了她的眼睛,贝齿紧咬着下唇。
“阿宁——!”
“我知道你在,你出来见我!让我看看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你出来啊,阿宁!”
无人回应。
楚妤依旧自顾自地喊着,“阿宁,你为什么要走?你为什么只言片语都不肯留给我?你说话啊,阿宁!”
一阵塌陷的声响打断了她,楚妤忙跑到后屋去,只见矮墙因年久失修塌陷留下一堆狼藉。
阿宁身着一袭黑衣,他跑得很快,耳边只有呜咽的风声。
他没想到会在故地遇见朝思暮想的故人,故人关怀和质问的话他一句也不敢多听。
他错了,错得很彻底。
当初为了让楚妤记住他的小手段,此刻却是一柄回旋镖狠狠扎在他身上。
他本以为替旧主杀了想杀的人就可以重新回到楚妤身边,杀人对他来说并不难,他每日都在掰着指头数日子,只等着早日与楚妤相见,直到旧主告诉他要杀的人是皇帝。
皇帝是什么人?是楚妤日日挑灯夜读要追随之人。
那些日子楚妤吃的苦他都看在眼里,他杀了皇帝,一旦君主一代臣,不仅意味着楚妤这些年的辛苦白费,也背离了楚妤为官的信念,他们的关系就再无转圜余地。
皇帝不能杀,他也走不掉,重逢遥遥无可期。
他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般躺倒在了地上。
“阿宁,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阿宁,你为什么要走?”
“阿宁......”
阿宁费力抬起右臂,手背遮住了双眼,喉结反复滚动,心口淤积的酸涩尽数堵在喉咙。
他没有起身,就这么贴着地面,闷哑的嗓音从手掌下方飘出来,声音裹着压不住的委屈,仿佛隔着一层空荡的胸腔,轻飘飘回应楚妤方才的话。
“不好,一点都不好,我不该走......我好想你,姐姐。”
“这墙怎么塌了?”贾大勇对着倒塌的矮墙看了又看,“也不费什么事,不用找人来,我就能修。”
楚妤失神地看着残破的矮墙,闷声道:“多谢勇叔。”
她没有在文安待太久,回了永清后,一直等周文雁大婚后才启程去了帝京。
周家人见到楚妤高兴地合不拢嘴,甚至要请她上座。
楚妤推辞道:“我是以雁子友人身份来的,这样不合规矩,老爷夫人不必客气。”
周家人便没再强求。
周老爷喜上眉梢,与夫人说着悄悄话,“楚大人如今高中状元,又将我们雁儿视为知己,咱们周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周夫人抿唇笑道:“当初不就是看她有潜力,不然害得我们雁儿受伤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轻轻放下。”
最高兴的当属观澜书院,楚妤连中三元让书院名气大涨,富商和小官源源不断地往书院送银子,只求子女能入学,院长连着好几日做美梦把自己乐醒了。
楚妤临行前,周家带着不少银子首饰为她送行,她都没收。
周文雁急了,“帝京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写再多话本也不够,这都是从我嫁妆里匀的,你就收下吧。”
楚妤道:“从你嫁妆里拿的就更不行了,你待我够好了,哪里还能再收你东西?再说了,我不缺钱的。”
在周文雁狐疑的眼神下她小声说道:“书院给了不少,够用了。”
两人相视笑了。
再度踏上这熟悉又陌生的地界,楚妤早已平复好心情。
当初进京赶考怕被人察觉,她没敢去虞府,只旁敲侧击打听了虞府的情况。
大门紧闭着,门口的红灯笼已结了蛛网,果真是长久不住人的景象。
她只打听到虞老太太尚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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