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余槐浑身的血液仿佛冻结了。
男人面色平静,指尖此刻还捏着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可他身上丝丝缕缕渗出的妖气却隐隐透出男人内心与表面截然不同的情绪。
身体紧绷,后背的冷汗一阵一阵地几乎快要打湿衣物,她的手指早已摸到袖中那道攻击符箓的边缘,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掐碎,然后快速地甩到面前男人的脸上。
就差一点点,就在余槐即将触碰到符箓的一瞬间,一声娇柔的轻呼骤然让她的手指僵在原地。
“爷,您跟个小丫头片子聊什么呢,有什么好聊的呀,快来陪陪小翠嘛,小翠的手等得爷都快凉了。”
“是呀,爷,快来嘛,小碧的身子都要冷了,想被爷抱抱。”
出声的正是屋内的另两名姑娘,她们一边矫揉造作地喊着男人过来,一边暗戳戳地蹬了蹬余槐。
就这个小口口,怎么把爷耽搁了这么久,不会要跟我们抢业绩吧。
忽略一旁咬牙切齿的怒瞪,余槐大脑飞速地运转。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做,她不能露馅,绝对不能!
原身是怎么跟这人相处的?明明记忆里没有这人,可眼下……
余槐闭了闭眼,她必须要赌一把。
她已经不清楚自从穿书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为了活命到底赌了多少把,次次落入生死危机,她想不赌都不行。
想着,她心里苦笑,面上却扯出一个娇笑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公子说笑了。”
“什么镇妖司,什么卧底,奴家听得不太明白,奴家是从江北逃难来的,家中遭了水灾,实在没活路才来这醉仙楼讨口饭吃,公子可是认错人了?”
闻言,男人没有松手,却是歪了歪头看她。
余槐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她脸上左右都扫了一遍。
忽然,男人笑出声,松开他的下巴,直起腰会到窗边坐下。
等在原地许久的两位美人迅速贴了过去,男人美人环抱,头低了低,喝过美人口中的进口酒水,语气漫不经心地说:“小槐,你这爱撒谎的毛病还是没改。”
“你右耳后面那颗小痣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还装不认识我呢,你说你是江北人,但你要不自己听听,这一口长安话,装得再假也瞒不过我,毕竟我可是从你打娘胎出来就抱过你呢。”
余槐心中一怔,这人年岁不大,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喝了醉酒似的叫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很快她还是反应过来。
原身的身体特征她根本不太了解,但耳后的这颗痣她一开始照镜子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这人居然一下子就能说出来。
原身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原身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存在?是原身被人故意删掉了记忆,还是被人动过手脚?
不过眼下这种局面,她依旧要面对。
“公子眼力真好。”
余槐慢慢把琵琶放下,搁在膝盖上,换了一种语气,不再装沉怯生生的唱曲姑娘,“但公子说的这些,奴家一概不知,也不认。”
男人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这么说,但面上不语,只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余槐摊了摊手,把苦笑置在表面:“奴家确实不是逃难来的,但那又如何,长安城内人心惶惶,奴家想给自己找个生计的地方有错吗?”
“再说了,公子,奴家确确实实不曾记得见过您,奴家的印象里从未有过公子这般人物。”
此话一出,空气凝滞几分,两个美人还在男人的怀里扭来扭去,可男人的视线却是越过她们直勾勾地盯着余槐,似是要将她看破般,确认她说得究竟是几分真几分假。
余槐被他看的后背发毛,面上那层苦笑依然挂着,她就这么咬死不松口。见男人看着自己,她同样回望男人,眼底透彻,没有半分躲闪的意味。
男人没再说话,他慢慢推开怀中的两个美人,动作很轻,但二位美人明显能感觉到男人身上的气质变了,识趣地闭上嘴退到一旁,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男人站起来,再次走到余槐面前,脸色难看,神色沉沉地盯着她。
余槐差点以为这人又要掐她下巴,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不曾想,男人这次却是伸出手,掌心朝下,悬在她心口位置。
余槐下意识想要退后,而男人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便按住了她的肩膀,叫人动弹不得。
“别动。”
她听见男人在说。
面前,男人闭上眼睛,掌心处隐隐泛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芒。
接着,这道光芒如一根细线般以一种极块的速度从她的心口渗进去。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光芒骤然变大,男人猛地睁开眼,随后手掌就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去,与之同时的是他面上一直挂着的懒散笑意顷刻间骤然消失。
“他们……”
他的声音里倏然带起余槐从没听过的冷意,“他们居然真的敢给你抹了记忆。”
余槐一愣。
男人脸上的表情骗不了人。
他看了她一眼,退后半步坐回窗边,手指用力地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指甲几乎掐进木板里,可见他此时的怒火究竟有多大。
他抬头看向余槐,目光深沉又带着审视的意味:“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从小到大,是谁把你养大的?又是谁给你走门路送你进镇妖司的?你都不记得了?”
余槐沉默地摇头。
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原身的记忆里大部分都是些许零碎片段,一旦仔细地往前回忆,得到的便只有一片空白。
她原先以为是因为这个世界是由小说铸成,原身只是一个炮灰,作者没有具体描述炮灰的人生,才导致她没法回忆到完整的记忆。
“啧。”
男人蹙眉,他低下头,嘴唇凑到余槐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低得近乎耳语的声音说:
“小槐,你是我从小养大的。你六个月大的时候我把你从乱葬岗捡回来,一口米一口水喂到你这么大。我教你认字,教你识妖,教你在这世道里怎么活命,你所认知到的一切都是我教的。”
余槐怔愣。
她那层仿佛被纱网蒙住一般的大脑忽然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大洞,露出底下完全陌生的东西,记忆快速得流逝着。
快速的把记忆过了遍,脑中方才显应的记忆和原身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被妖邪捡去当工具的背景完全对不上。
余槐搞不懂,这是原身自己记错了,还是被抹去的记忆里藏着比她想象中更庞大的东西?
压下心中思绪,继续听男人的意思,原主应是和他相识许久。
虽不清楚二人的具体关系,但某种程度上按照男人所说,他们之间是男人将原主抚养带大,类似于养父女。
后面也是男人要求原主去做卧底,并且原主曾答应过男人什么要求,不过在卧底前,原主又或许因为某种原因被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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