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c的声音入耳时,周景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他在脑海里飞快过了一圈,又很快摇头否定——Pac怎么会是他所认识的人。
比起探究这点熟悉感,周景更在意对方的话。
Pac说让他别遮。
也是,周景在自己的账号里露过脸,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此刻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心虚又笨拙。
周景一点点放下手,透过半遮不遮的指缝去偷瞄屏幕。
主画面是他自己泛红的脸,右上角小窗一片漆黑,连半点光影都没有,显然Pac并没有开摄像头。
没能看到Pac的真容,他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可同时,又有一丝说不上来的轻松。
“傻了?”见周景半天不出声,Pac戏谑。
“啊、学……”周景回神,刚要脱口,忽然记起对方的要求,喉间轻轻一顿,软声开口,“……老师。”
两个字被他吞了半拍,尾音轻软,落进听筒里,竟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周景自己都愣了下,心里暗恼,他怎么会发出那样嗲的声音。
既然要认老师,就应该端正一点。
抬手顺了顺头发,他坐直身体,目光认真望向那片漆黑,重新喊了声“老师”。
“好乖。”Pac对周景的乖巧满意,但也不妨碍他不轻不重地丢来警告,“下次再叫错,我会给你惩罚。”
周景点点头,并没真往心里去,反而好奇对方说的惩罚是什么。
“小孩,回话要有礼貌。”Pac一眼看穿周景的小心思,“而且我猜,你不会喜欢那些惩罚。”
被拆穿,周景眼睫微颤,Pac的口吻明明平淡如旧,但他却听出了一种不动声色的威慑,心虚得很,“知道了。”
说完,又觉不妥,乖乖补了句,“老师。”
“今天梳理了哪些内容?”Pac开始进入正题。
周景立刻收心,把计划清单摊开,一五一十汇报自己的安排和现状。
“你在律所实习,工作性质决定了这样精确到分钟的计划并不可行。”Pac一针见血,“突发任务、临时加班,随时都会打乱节奏,这你比我清楚。”
“其次,你听基础课的时间太长。你既然是A大法律系的学生,绩点也常年保持在3.5以上,说明基础不差,没必要从头磨课,像零基础一样耗费时间。”
“说到底,法考属于应试,要学会抓重点,舍弃细枝末节,才能提高效率。”
Pac很快给出更合理的方案,他语速不急不缓,沉稳而可靠,“弹性的目标制考核更适合你,拆分任务,设置deadline,定期检测,这样才能随时掌握和调整学习进度。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开始制定新的计划。”
跟着Pac的梳理,周景豁然开朗,像是被拨开团团雾障,终于得以窥见天明。那些他纠结了很长时间的死结,被对方三言两语拆的干净。
“没有异议。”他把之前那张密密麻麻的计划撕碎丢进垃圾桶,重新展开了张A4纸,投向屏幕的眼神闪亮起来,“老师,我们开始吧。”
自实习以来,周景很久没有这样踏实又充满干劲的感觉。
Pac花了半个小时,带着他快速理清法考涉及的十八个具体科目,又挑出其中八大主科着重划分难易程度,最后确定了以两周为一个周期进行逐科复习,届时Pac会出题小测,时间可依据周景的工作安排灵活调整。
“从明天开始,你需要在两周内将之前学到一半的刑法、民法进行收尾,同时从明早开始进行背诵任务,听清了吗?”Pac的安排简洁清晰。
“听清啦。”周景低头飞快记笔记,一张纸很快写满。Pac梳理的知识脉络清晰到可怕,比他听过的所有法考机构讲师都要利落精准。
他笔尖轻轻敲了敲纸面,眼睛亮晶晶抬起来,“老师……”
Pac像能猜透人心,低笑,“想知道我的法考成绩?”
“可以吗?”孩子一脸期待。
“可以。”Pac答应地干脆,“但这取决于两周后你的小测成绩。”
原来是有条件的。周景压下心头那点痒,认真应声,“那我会努力的,老师。”
“今晚还有疑问吗?”
“没有了。”
Pac落下今晚最后一道命令,“好,那现在去睡觉。”
睡觉?!
开什么玩笑?
周景怀疑自己听错了。
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出头。对他来说,夜生活刚刚开始,他可是准备大干一场呢。
周景下意识反驳“现在还早,我还能再学一会。”
Pac平静问,“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没事,这才哪到哪。就算过了十二点,也就是一杯黑咖的事。”周景不以为然,反而夸炫自己的熬夜功绩,“我可以超长待机的,这个点对我来说太早啦。”
周景说得越起劲,对面越沉默。直到他自己闭上嘴,才察觉气氛不对,小声试探,“……老师?”
“小孩,今天是第一天,我并不想一上来就让你不好过。”Pac先前那点温和淡去,气场冷了几分。
“我有没有说过,信任我?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不要质疑我。我没记错的话,你信誓旦旦地答应了,不是吗?”
“还是说,这才第一天,你就要做不到?”
周景一下子紧张起来,想=急忙辩解,“我没有,我只是还不困……”
“起身,去站到镜子前。”Pac不想再浪费时间。
周景不敢耽误,椅子后撤,在地板划出轻响。
浴室盥洗台的半身镜,只能照到周景的胸口以上。光线昏昏,在地面上折出单薄的影子。
“抬起眼,看着镜子。”
Pac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周景缓缓抬眼。
镜子的男生脸颊消瘦,眼底推积青色,连眼神都是沉的,全是散不去的倦怠与压抑。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周景没说话,Pac也沉默下来,没有催他。
他好久没这样仔细地注视过自己。
他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被压力推着走,熬不完的夜,改不完的文书,永远达不到的期待,一点点磨掉了他的精气神,只剩下满身疲惫。
周景扯了扯嘴角,像硬撑说一句没事,可笑容僵在脸上,苦涩难看的很。
刚才那点不服气、那点想顶撞的心思,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周景声音发颤,低低开口。
“老师,我好累。”
听筒里安静一瞬。Pac问:“你答应过我什么,还记得吗?”
“……”周景沉默,指尖泛白,紧紧攥着衣摆。随后败下阵,不自觉用了敬语,声音软得发哑,“我答应您,我会听话的。”
“重复。”
“我会听话。”
周景小声嗫嚅。
那一瞬,先前被咖啡烫到的那点燥热又卷了回来,心口微微发涨,又酸又麻。
“所以,你相信我吗?”
“相信您。”
“很好。那现在我们来聊聊惩罚。”
“站在这里,站直了,不许动,不许说话。”
“计时十五分钟,结束我会告诉你。”
浴室里安静得可怕,连钟表的走针声都没有。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清晰地刺耳。
周景觉得空气都开始变得粘稠,他像一粒封进琥珀的尘埃,被静置密封在狭小的空间里。
在极致的寂静里,人很容易被情绪吞没。那些压抑的委屈和自卑,全都翻涌上来,缠地他喘不过气。
通话始终没有挂断,Pac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果真不再理他。
周景只能通过听筒那端偶尔传来的纸张翻动声,来确认Pac的存在,这点微小声响像把控着他情绪的开关。
直到那点动静也消失,听筒里彻底安静。周景再怎么集中注意力,都无法感知到Pac。
孤独和不安如潮水席卷,攥住他的喉咙。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拿盥洗台上的手机,想确认对方还在,可想起Pac的命令,又硬生生僵在原地,不敢动一寸,脑子里死死绷着一根弦,守着那句命令。
鼻尖发酸,周景终于撑不住,压抑的哽咽声漏出来,“老师,您别放弃我。”
一句话未完,他别过脸,藏住失控的泪水。
好丢脸。
不能哭啊。
明明只是罚站,明明连一句像样的重话都没有,他却委屈得控制不住。
所有的逞强,在Pac一句极轻的话里,全险崩溃。
“时间到了。”
“好孩子,你做的很好。”
听筒里终于传来Pac的声音,温柔地不像话,像冬日暖阳,包裹住他下坠的情绪,“现在去睡觉,听清楚了吗?”
得到释放,周景才敢放松身体,匆匆捧起手机,想抓住一点温度。
这次没敢在拖延,他用了最快的速度洗漱,然后钻进被子。
搬进临江公寓这么久,周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床被子的柔软。以前睡觉总像应付地完成任务,躺到床上就囫囵睡了过去。
周景吸了吸鼻子,怯怯地提要求,“老师,可以先不关视频吗?”
Pac:“当然,我今晚的时间属于你。”
听到Pac的回答,周景心尖重重一跳,乱了节拍。
卧室一时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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