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娘迟迟才把大夫叫了过来,此时,裴行之那强撑着的少年劲才终于泄了气,他又卧在了床上。
云舒在等待大夫的那些时间里,总是时不时去探探他的鼻息。
她总是和裴行之说:“你先别死呀,大夫就快来了。”
听到这句话时,裴行之的嘴就忍不住抽了下。
身上的伤是很痛的,尤其是裴行之牵动肌肉去笑时。
但身边的人说出的话太可爱了,他已经竭尽全力不笑出来了。
所幸,大夫总算来了。
不然,裴行之要被阿卷可爱死了。
宁娘把大夫带进屋后就匆匆出去做饭了。
来诊病的大夫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连胡子都白花花一片,但他的步子稳健有力,一看就知道是个身体很好的老人家。
老大夫看了看裴行之的情况,又是为他把脉,又是看他的箭伤。
过了良久,他都沉默不语,那白花花的眉毛也越皱越深,神情复杂。
云舒在一旁连呼吸都轻了许多,可大夫一直不说话,也让她心中极为焦急。
云舒甚至都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
于是,在这样略带压抑的氛围中,云舒忍不住催老大夫:“大夫,他怎么样了?”
云舒的发声打断了老大夫的沉思,老大夫大多都有自己的脾气,再加上这么晚了还要去别人家诊脉,他心中本就有些不顺,于是对着云舒吹胡子瞪眼:“催什么催,这么急着去阎王殿报名道姓?”
云舒被“骂”得顿时噤了声,再也不敢去打扰他了。
老大夫见云舒不说话了,瞥了她一眼,这才缓缓说:“他身上的箭都没有击中要害,没什么大事,养养就好了,但最致命的一点却是,他中了毒,这种毒不一般,名曰引鸩散,其中原料有何首乌,砒霜,断肠草以及其他药材。”
“身中此毒的人首先会吐血不止,但他不会立刻死掉。”
“这个毒的狠厉之处就在这里,你会看着自己的四肢慢慢无力,然后血肉消融,慢慢腐烂,最后,露出跳动的心脏,但你还是死不了。”
“我救不了他。”
话落,四周寂了一瞬。
云舒一听到“致命”,“死掉”这些词,一下子大脑就宕机了,她眨了眨眼,仍觉得有些不真切,这时,她才觉得喉间干得厉害,云舒迟迟才反应过来:“死……死掉?”
她不可置信,甚至觉得荒谬:“您是在与我们开玩笑,对吗?是因为刚刚我……我向你道歉。”
云舒的尾音带上了些哀求。
老大夫:“我从无戏言。”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啊。裴行之怎么会死?他不能死啊,他是睥睨战场的将军,是不败战神,在战场上他都活下来了,如今……如今怎么会因为这么小的事情就死掉呢?
明明她已经尽力了,尽力把裴行之从水里“捞”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
云舒忍不住骂了声:“庸医!”
老大夫深耕医术多年,头一回被个嫩生生的小姑娘质疑,脸色有些黑:“你是在质疑我的医术?我说了,治不了就是治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说罢就挥挥衣袖要走。
只听一声重重的跪地声,云舒抱住老大夫的腿,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地上湿了一片:“不!大夫!我求您!您救救他吧!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她就像是个溺水之人抓住岸边的浮木。
老大夫震惊地说不了话了。
裴行之原本有些置身事外的。
他微眯着眸子,英气的眉毛连皱都没皱一下,在若隐若现的油灯的照射下,他那平时漆黑的眸子变成了透着蜜意的琥珀色。
也显得他的脸镀了层死人的白。
他蜜色的眸子静静望着那立着的姑娘,喉间不断有铁锈味涌出,那是血。
但当阿卷重重磕在地上时,裴行之听见了她周而复始的抽泣声。
他的眼睛中泛着微不可察的波澜。
裴行之吞咽了几口,声音温和:“过来,不要跪。”
这句话他是对阿卷说的,可是阿卷却不听他的话了,只是抖着身子一个劲儿地朝那个人磕头。
他想拉住阿卷,亲自拍掉染在她发间的灰,然后,为她苍白的唇染上最艳最美的口脂。
瞧瞧啊,裴行之,太可笑了。你怎么总是让她哭呢?
裴行之捏着拳头,拳头咯吱作响:“不要跪。”
这次他的声音更加严肃也更加生气了些,如果不是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又忍不住咳起来就更好了。
这回,阿卷总算抬头看他了,只是为什么,她的眼神那么悲伤?
不过是死,人生来就是要死的,不是吗?
他见过太多杀戮下的死亡了,有时,他就是刽子手,有时,他又是旁观者。
裴行之面无表情地这么想,却在看见阿卷无措沾着泪的眼时,叹了口气,轻轻朝阿卷招手:“快过来,我现在心口好痛。”
云舒在听见裴行之说心口痛时,立刻顾不得老大夫了,她站起身要去看裴行之的伤口,惶惶问:“你怎么了?”
“大夫,他为什么心口痛?你帮帮他好不好?他真的不能死。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如果知道了,就一定不会忍心让他死了。”
云舒眼睛睁大望着老大夫,要个答案。
老大夫的唇抖了下,只觉得这个姑娘不讲理,胡搅蛮缠,她说得轻松,难不成是他要床榻上的人去死吗?!
老大夫说:“你又何必为个将死之人做到如此!冥顽不灵!”
裴行之为他的阿卷抹掉了眼角的泪,然后他轻轻捂住她的耳朵,老大夫的声音太刺耳。
在他看来,阿卷不是冥顽不灵,她很天真,很柔软,很固执,很倔强,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所以啊,不要听别人对她的批评,他们说得不对。
云舒的手紧紧捏住衣裙,这件衣服是宁娘借与她穿的,粗布手感有些粗粝。
她想反驳,裴行之不是将死之人,她也不是冥顽不灵,可云舒又不知说什么,这时裴行之发话了,他只是淡淡问老大夫:“我能活到明日吗?”
老大夫笃定说:“绝无可能。”
云舒心中发寒,但这时却又有了转机。
老大夫摸了一下苍白的胡须,最终还是犹豫开口:“我救不了你,但有一个人或许能。”
云舒的眼球动了动,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大夫,心脏怦怦跳。
“十年前,我在山崖摘药时曾见过身中同样毒的女子,她当时就快死了,比你还快。”
老大夫看了眼裴行之:“当时那个女人浑身皮肉腐烂,手可见森森白骨,可最后,她活下来了。”
既然有人能救,为什么他现在才说?
似乎是看出了云舒心中的不解,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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