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卧在床榻之上,周围熏着药香,四周都有些昏暗,他用手抵住唇边,轻咳一声,待再张开手掌时,掌心上糊了层血色。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那是他的似月,他的夫人。
林似月垂着头,坐在身边,为他掖了下被子,她说:“睡吧。”
裴瑾轻轻笑了一下:“我不想睡,我在等人呢。”
林似月问:“谁?”
“明知故问,阿行呀,他其实是个很听话的弟弟,你怎么总是不喜欢他呢。”
在这处朦朦胧胧的环境中,似月没有说话,但裴瑾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平静地望着他。
他叹了口气:“我担心,他以为我怪他;我担心,他有家不回。”
林似月不赞同:“从江南到京都有一千二百余里,你不放心他,就是用消耗自己的方式来撑着吗?”
“似月。”
“我太久没见阿行了,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你还有一个弟弟依靠,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不必只守在我身边。”
林似月许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门扉开了,迎进满屋的寒气。林似月站起身来,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个头高,一个个头矮,两个人的手紧紧握着。
高个的那个人看着林似月,叫了声:“大嫂。”
林似月从他身侧走过,听见他的叫唤,脚步顿了一下,“嗯”了一声,然后快步走了。
裴行之手足无措。这时,卧在床上的裴瑾眯着眼说:“她在生我的气呢。”
他招手:“阿行,阿舒,过来吧。”
云舒跟着裴行之一起上前了。随后,她又闻到了那股浓郁的药香味,这次,她离裴瑾更近了,那种味道仿佛时刻萦绕在鼻间。
裴行之哑声叫道:“大哥。”
“好久没听到这声大哥了,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在昏黄的光下,不知道是不是云舒的错觉,她觉得裴瑾比刚刚回来时更加苍白了,如同一棵摇摇欲坠的树。
裴瑾从枯瘦的手中拿出了一个木雕小马,他把小马送到了裴行之的手里:“你总嫌弃我雕的小马丑,你看,现在我的刻功是不是好很多了?”
裴行之抿着嘴,低声道:“是。”
“阿舒,大哥也没忘了你。你和阿行新婚时,我没来,但我也备了礼物的,你看,血鸽子玉镯——那玉色红如鸽血,里头似有润润的棉絮,一看便价值连城。你喜欢吗?”
云舒盯着那只红得滴血的玉镯,眨了下眼,乖巧地说:“谢谢大哥。”
裴瑾感叹:“要是我有个像你这样的妹妹就好了。”
多乖呀。
云舒看得出来他们兄弟二人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于是借口出去了。
云舒一面盯着套在手上的血鸽子玉镯,一面又望向身下深浅不一的白色脚印,轻轻露出了一些笑,她在为裴行之高兴。
这会儿,云舒又想起之前那些丫鬟说的话了,为什么想念大爷呢,大概是因为大爷本身就是一个顶好顶温柔的人吧。
明明裴瑾与裴行之是兄弟,可两个人的气质就是不一样。
云舒吹了吹手,白色的雾气飘向了半空。
不知又过了多久,裴行之出来了,他看着比以往更加轻松。
云舒问:“大哥说了什么?”
裴行之用手捧住云舒冰冷的手:“他说,让我对你好。”
云舒语气轻快:“当然,你要对我好一辈子。”
他们依偎在一起,仿佛深夜也没有那么冷了。
第二天一早,云舒刚醒来,就得到了一个心惊肉跳的消息——有人说,大爷没了。
一时间,元日的喜庆一扫而空,侯府四周银装素裹,云舒能感觉到四周的低气压。
她的手抖了一下,轻轻地问小翠:“一个人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没了呢?”
“人真的好脆弱啊。”
小翠抿着唇,她轻轻拍了拍云舒的背。
云舒洗漱好之后,就去找裴行之去了。
裴行之跪在一个棺椁前,他穿着一身白,背影笔直。
那身白刺痛了云舒。
云舒走过哭泣的人群,看见婆母几乎背气地抱着棺材一角,看见大嫂麻木着脸,站在一侧,眼神哀伤。
最后,她看见了裴行之的脸,裴行之神色茫然,宛若稚童。
云舒跪在他的旁边,闭上了眼,默默祈祷。
这一类流程过得很快,开棺,闭棺,随后又是什么?云舒不太记得了,她只知道裴行之跪了好久好久,久到人群都散去了,老夫人哭晕了过去。
晕倒前她几乎要扑到裴行之身边,她的指甲深深嵌进地里,留下了深深的抓痕,端庄的头发已经乱了,她说:“你还回来做什么,你还回来做什么!”
一旁的嬷嬷惊惧地抓住了老夫人的手:“夫人,您冷静点,那是二爷呀!”
“我知道,是你!”
大嫂冷眼望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丝讥讽。
云舒也上前帮忙拉开了老夫人,她心中有种悲凉,这个女人怎么能偏心到如此地步?
简直让人心寒。
云舒推了推他,没有推动。
云舒轻轻唤他:“裴行之。”
他垂下了头,静静地望着云舒,他说了一句让云舒心碎的话:“不知道是多久年前了,父亲也是这样静静地躺在这里面,如今,躺在这里面的又变成了大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疲惫:“我好累。”
“你还有我,还有婆母。”
裴行之轻笑一声,抚过她眉梢的发:“你说,昨天我是在做梦吗?大哥和我说他从来没怪我,然后,今天他就离开了。”
云舒的鼻子有些酸,她眨了眨眼:“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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