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之缓了很久，似乎在思量云舒的话，许久，他才说：“你怎么打开的。”
“帐房先生会解，他帮我解开的。”
裴行之低低笑了一声，一把将云舒抱了起来，他走路有些歪歪扭扭的，云舒都怕被他摔着。
“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含糊着：“这么晚了，天气又这么冷，你应当回去了，别冷着。”
云舒握住他冰冷的手，顿时一哆嗦：“那你呢？”
裴行之岔开话题：“甜麻球好吃吗？”
“好吃。”
云舒回味了一下儿：“就是有点凉了。”
深夜雪地里蔓延出一个幽深的曲线，云舒把脚藏在了他的袖袍之下。
裴行之是岔了个小路回的定远侯府，没从正院走，他一会儿扒窗，一会儿立在檐处，不多时，就把云舒放在了床榻上，他满意地抿了一口酒，瞬间，浸甜的酒占据了整个唇舌。
他转身就要走，但云舒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的袖袍，她表情倔强：“你又要走？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我知道了，因为你心慕你的大嫂，你嫉妒你的大哥，你对你的大哥有愧！是也不是！”
裴行之恼羞成怒，他这时就清醒了几分：“不是！那不过是坊间谣言！”
云舒知道，不然在裴行之中毒时，她救不回他。只是这时，她才发现，这个人是有多么地别扭，仿佛他的心是铁器铜壁锁着的。
她问：“你知道吗？其实在我嫁给你之前，我喜欢过一个人，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最重要的一点，他从来不会瞒着我。你如果今天要走，那我就夜里寄信给他，让他带我走。”
裴行之愣住了，他僵在了原地，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望着云舒，他的喉结微动，而那双眼，仿佛浸在了月光中。
此夜无风，亦无弦月。
云舒心中默默向竹马哥哥道了个歉，她实在气不过，这才说了胡话。
突然，裴行之重重地吻住了她，他的动作很粗暴，像在进行一场守护与侵占的战争，一阵痛意传来，是云舒咬住了他的舌头，不准他再攻城略地。
此刻，那世间他觉得最柔软、最胆怯的女子，竟也刚烈了起来。
云舒一把推开他，她重重抹过被亲吻的唇，说：“恶心。”
她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她了：“你凭什么亲我？”
裴行之哑然：“你变了很多。”
也许吧，而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一定离不开裴行之。他教她骑马，替她挡箭。云舒则投桃报李，为他翻山越岭，替他解毒。如果她一再胆小，那这些经历就不作数了。
当午夜打更声音传来时，最终，裴行之还是落荒而逃了。
云舒发现，其实裴行之也很胆小，他胆小到不敢问云舒和竹马哥哥是怎么回事，只能用如同弃狗的可怜表情望着她，他也不敢直视云舒那双窥探的眼神。
云舒失望地泄了气，她用被子蒙住眼睛，不多时，雾气就浸湿了被子。
她站起身来，慢慢地收拾包裹，然后在别人都没发现时，悄悄出了屋子。
云舒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感情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当你开始在意一个人时，不总想要成为那个特殊，不总想他坦诚些吗。
可裴行之像一个蚌壳，嘴硬，总把自己表现得无所不能。
天气更冷了，云舒茫然地一步一步走着，却又见一抹光色在远处不远不近地靠着。
那是……大嫂。
大嫂朝她走来，第一句话就是感叹：“这么多年过去了，梨花巷依然很美。”
云舒抬头，有些意外：“你……”你在偷看？
大嫂叹了口气：“先前阿瑾还担心你们夫妻不同心，可在梨花巷一面，他也该放心了。”
“大嫂，你也发现他回来了？”
“不，是阿瑾发现的。裴二一向是个别扭的人，而阿瑾却又心细如发。于是，他让我去梨花巷，把弟弟带回来。”
云舒攥着包裹的手又紧了几分：“那他又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大嫂苦笑：“是我对不起他。你在京中也听过什么虎头虎尾的流言吧，那都是没有的事。”
“我是在永和十五年入的府，那时我十五岁，以药王谷医女的身份侍奉在阿瑾身边，阿瑾身体羸弱，而裴二却是个身体无恙的泼猴，他时常缠着阿瑾，阿瑾陪他爬树，放风筝，抄课业，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干了，我屡次同他说不能这么糟蹋身体，可他不听，我看得出，他有多疼爱这个弟弟。”
“永和二十年……”
大嫂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永远记得这一年，那年的冬天很冷。你知道吗，其实裴二不怎么受老夫人喜欢，而阿瑾因为身体羸弱，总是能得来更多的关注。似乎也因为这件事，他们兄弟第一次起了争执，那时我正好回药王谷探亲，等我回来时，就看见阿瑾躺在床上，不生不死。”
“我听他们说，裴二意外落了水，是阿瑾下河里把他捞上来的。可我知道，裴二会水，冬天那么冷，冷到彻骨，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
大嫂语气冷了下来：“我要杀了他。”
云舒呼吸一滞，她似乎也预见了什么，立刻急急打断：“不，你不能。”
“我可以。”
“于是我偷偷拿着匕首，去见了裴二，裴二抱住了我，他很无助地哭，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我原本要将匕首插进他的心脏的，可我听着他的哭声，还是没有这么做，也许是出于同情吧。我和他说：‘你简直就是白眼狼，你要害死你所有的亲人吗？’”
大嫂的话在这片不算狭窄的地方晃荡开，云舒缓了好久，她缓缓蹲下身，然后抹了把眼睛，可眼睛越来越湿，无论她擦多少遍都没有用。
云舒哽着声音说：“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
大嫂为她递来了一块帕子：“我有我爱的人，站在我自己的立场看，我没有错。”
云舒拍开了她的手，她狠狠瞪了大嫂一眼，就要跑开。
可大嫂却在这时攥住了云舒的手，她盯着云舒：“你要去找裴二吗？阿瑾有话传给他。”
她把一封信交给了云舒，那信上写了几个字：阿行，回家吧，大哥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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