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
宋熙禾独自漫步在外滩边，拒绝了几个来要微信的爱慕者后，坐地铁回酒店。
她没让莫龙等待，他是孔泽的助理，而孔泽急着去应酬，后面肯定还需要用车。
七点多回酒店太过冷清，她在热闹的街上找了一家清吧。
水蓝色的柔光漫染整间清吧，舒缓的轻音乐低徊流转，木质装潢带着温润复古质感。慵懒的爵士旋律低低萦绕，低语闲谈、酒杯轻碰、冰块撞杯的脆响混在萨克斯中，成为其中一个曲部。
她点了一杯漂亮酒，一个人坐在吧台看手机，想提前查看一下明晚演唱会的座位视角，却发现脑子里一直在不自觉地复盘刚才的一切。
就像她每次开庭后，总会一遍遍回想法官和陪审团每个人的表情，推测他们的倾向，她很擅长判断他人的情绪，但在孔泽这里她有些不确定了。
热忱与回避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是孔泽展露最多的，她不大能判断得出他的想法，或许因为与她本身太过相关，掺杂了太多主观臆断。
但仅凭回避，宋熙禾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过往的就归于过往吧。
在酒吧的沉思让她更加郁闷，还不如回酒店看电影。
她起身结账，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把室内的喧嚣甩在身后。
然而酒吧里，她刚离开，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男士找了过来，他看着吧台上尚未收起的半杯酒问：“请问刚才坐在这里的女士呢？”
“已经结账离开了。”酒保说。
男士有几分懊恼和迷惑，酒保被其他客人叫走，他仍未离开，直到同行的伙伴拍拍他的肩膀：“宇森，怎么了？”
“没事，好像看到一位熟人。大概是我看错了。”李宇森摇摇头。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宋熙禾。
怎么可能呢，听说她在纽约发展得很好。
如果说第一次遇见他还能自嘲，是自己对高中时的白月光念念不忘，那二次的遇见让他忽然对命运起了敬畏心。
李宇森是陪朋友一起去看演唱会的，开场前这位五大三粗的朋友一脸娇羞和旁边座位的小妹妹们交换女歌手的小卡，他实在无聊，拿朋友的小型望远镜看观众席。
他喜欢观察人群，不同的人哪怕面对一件微小的事也能看出不同的性格，一旦把握住某个人的特点，他便有种破获谜题的快感。
视线晃动中，他突然捕捉到一个斜对面看台上的熟悉身影。
她正打着电话，沿着看台陡峭的楼梯向下走。
一瞬间，李宇森的额角渗出汗来，他把望远镜扔给朋友，不管不顾地跑下看台。
“喂，快开始了，你去哪？”
不顾朋友的询问，他一路错开人群，绕到对面看台的入口，在人头攒动中真的看到了那个身影。
十年过去，她变了很多，身型舒展，褪去青涩，但她的眼神未变，骨子里的冷静自持形成她独有的气质。
她举着电话，眼神在寻找着什么人，慢慢地向另一边移动。
“宋熙禾！”他顾不得体面，远远地大声喊道。
宋熙禾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去，但视线立刻被她等待的人遮挡。
“小周哥。”宋熙禾微笑道。
昨晚周边云联系她，得知他们看同一场演唱会，邀请她到包厢来一起看，视野更好。
宋熙禾抢到的是三开的票，位置非常偏，舞台只能看一半，大屏也被扩音器挡，而且她也想和周边云叙叙旧。
不管十年前还是现在，周边云一直很支持她，和他相处很轻松。
她当即答应下来。
进入会场后，她先去自己的座位拿了伴手礼，然后再去包厢，这时周边云的电话打了过来，和她约定了见面的入口。
“宋宋，跟我来这边。”周边云引着她往前走。
宋熙禾有一点疑虑，她觉得刚才叫她的声音不是出自周边云，可她环视半圈没有看到其他人，可自己在上海也没有其他人熟人，或许是听错了吧，很快穿过人群，走上包厢。
说是包厢，并不是全封闭式的座位，只是这一部分看台与其他地方分隔开，不受其他观众影响。
包厢里还有其他人，对影视圈毫无敏感度的宋熙禾既不期待也不怯场，可当她看到孔泽也在其中时，还是忍不住失神一瞬。
原以为半年后的见面缩短到了24小时。
周边云贴心地安排她坐在自己和孔泽之间，兴奋地举起手机拍三人合影。
他自己是热情无敌的笑容，宋熙禾的神情有些放不开，但也扯出了笑容，孔泽似乎不太配合，他的神情过于无波，只勉强能识别出嘴边微微的弧度，像是出于礼貌的淡笑。
但周边云知道，孔泽可能是出于拘谨，他对宋熙禾没有不满，甚至至今仍非常关照。
昨晚他找孔泽聊天时，恰巧提到今天的这场演唱会。他承接了这次演唱会的所有服装设计，并且亲自为歌手设计了两套高定，被赠送了几张包厢票。
“哥，有兴趣一起去吗，我帮你联络那边？”周边云热情地问。
周边云回国后，和孔泽保持着联系。
彼时孔泽不温不火，周边云给人打工，两人都是事业的起步阶段，经常互相鼓励。这几年孔泽的事业如日中天，不忘旧友，给周边云不少帮助，而周边云帮他规划的时尚发展路线，是圈内教科书般的经典事例。
他们识于微时，相助顶峰，拥有坚固的友谊。
他了解孔泽，孔泽一向对这类活动敬谢不敏，以他如今的身份，出席什么活动、不出席什么活动背后牵扯到很多复杂的人际关系，索性一律拒绝。
眼下孔泽主动提起这场演唱会，肯定是有想法。
孔泽这才提起宋熙禾的事。
周边云惊讶道：“你们可以啊！明明我们先遇到，都还没约上饭呢。我知道了，哥你不用操心，我这就联系宋宋，让她到包厢来听。你还来吗？”
“……嗯。”
所以周边云坚信假以时日，他们的友谊仍能恢复到从前。
天色渐暗，灯光亮起，应援棒亮了统一的颜色，粉丝们的尖叫响起，印象中传出动感十足的音乐。
周边云另一侧的友人碰碰他的手肘，低声八卦道：“那是孔泽女朋友吗？”
十分了解孔泽的挚友周边云在他耳边说：“不是，算是小妹妹吧。他们谈恋爱没可能，他不接受太大年龄差的。”
友人恍然点头，用余光打量一下角落里的两人。
虽然绝对瞒不过大众锐利的眼睛，但孔泽仍是戴着黑色棒球帽，身着休闲衬衣，尽量低调。
宋熙禾亦是一身棒球帽、浅黄衬衫加牛仔裤，与旁边的人看起来非常和谐。
孔泽有没有享受演出她不知道，但她坐在更靠近舞台的一侧，不敢回头，不知与他撞上视线后该说什么。
场内旋律缓缓放缓，激烈的舞曲落幕，换成一首安静抒情的曲子作为舞台转换的过渡。
激光变成了柔光，应援棒的光忽闪忽灭，宛如波动的海浪，不少人将这段时间当作中场休息，现在能听包厢里其他人的轻声对话。
他们之间的长久沉默显得非常刻意。
宋熙禾活动了一下肩膀，这两天接连下雨，晚上风大，看台上总有阵阵凉风。
孔泽目光微顿，注意到宋熙禾拢了一下袖口，稍稍握紧双手。
他伸手将身侧折叠好的一件自己的薄外套，递到宋熙禾手边，“穿上吧。”
宋熙禾回过头，下意识地想说“不用”，但又一阵冷风吹来，她伸手接过，“谢谢。”
孔泽的衣服很大，她的手在袖子里伸不出，衣服上有淡淡的清茶香，可能沾上了他常用的某款香水。
缩在他的衣服里，宋熙禾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冷淡，她回过头想同孔泽闲聊几句，对上他探究的目光，一时又不知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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