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烟灰缸里的烟蒂排了半圈。
孔泽很久没有抽烟了,只有在无法做出决定时他才如此烦闷。
宋熙禾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无助的小女孩,他只需要给她一把伞、一个房间,她就像——她自己所说的——仙人掌一样开花生长。
如今她像是放在海面浮沉的诱人鱼饵,他被吸引着不断在她身边游来游去。
但鱼饵下是即将刺穿他的鱼钩,是他对自我的背叛,是他信念的崩塌。
这不是宋熙禾的错,是他不得不面对的人生课题。
十年海滩的那一晚,那轻柔温热的触感,那他本能得到却主动拒绝的亲近,像涌动的海浪,一波高过一波地拍打在他心间。
他双臂环抱,像是要把这段记忆尘封进记忆深处,不给它任何重见天日的机会。
主意已定,心却浮沉。
他光着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身上燥热黏腻,随后粗暴地脱下上衣,胡乱扔在床边,露出经过锤炼的好身材,径直去浴室冲凉。
自从得知宋熙禾回国,他总会梦到纽约的过往。
那段时间他没什么钱,要当模特打工,天天被骂,被家族疏远,被世交们嘲笑,但自在畅快,交到了好朋友,忙忙碌碌的,很快乐,而且母亲还在世。
如果人生不用金钱和名誉来衡量,那是他截至目前人生中最值得珍惜的时光……
转天一早,他被闹钟叫醒。
和方宥雪的见面最终推迟到了今天上午,他收拾利落,驱车前往那家早茶餐厅。
方宥雪是羊城人,在港城童星出道,赶上港城影视的余温,成年后来大陆发展。她对待工作有老港星的态度,业务能力过硬不说,在片场永远认真积极,而且态度谦和,从不搞特殊。
孔泽出道的第二年,他们曾合作过一部电视剧,在里面演一对要为父母报仇的兄妹,因此结识成为朋友。后续还一起饰演过情敌和剧中毫无交集的男二女二,因为每次宣传时两人都很默契,被评价为“没有演过情侣的屏幕情侣”。
每年都有绯闻传两人早生情愫。
连身边的很多朋友都怀疑他们只是秘而不宣,尤其是方宥雪只比孔泽小两岁,知道孔泽介意年龄差的朋友也觉得他们登对。
老实说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之所以有这样的期盼是有道理的,因为方宥雪一直对孔泽抱有想法,孔泽毫不避讳他们是圈中好友,行为上太过绅士。
二人私下的交锋与回避总被有心人咂摸出别样的滋味,分析他们的一举一动比看真情侣秀恩爱更有意思。
如今孔泽要做制片人,拍自己的第一部电影,他自己也坦然承认首先想到的就是方宥雪。
“想让我演女主人公吗?”方宥雪红唇轻吐。
她是典型的骨相美人,柔美艳丽,像是自带一层薄雾滤镜,越看越有味道,有九十年代港片丽人特有的温婉,即使问话直接也不让人生恼。
他们相约的地方是一家藏在深巷里高端复古港式茶餐厅。
天花板吊着黄铜吊扇,地面上是老港式拼接色的方砖,墙上挂着旧挂画和霓虹灯圈。空气里漫着淡淡的奶茶焦香,还混着一丝微不可闻的乌龙茶香,耳边有柔缓的粤语老歌低吟浅唱。
方宥雪曾对他描述过少年时的生活环境,嘈杂、老旧,却充满希望,孔泽投其所好,特意选了这里,方宥雪果然很快放松下来,不兜圈子地主动问出了他最在意的问题。
“是啊,非你不可。”孔泽颔首。
方宥雪满意笑道:“你演男主角吗?说起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未演过情侣。”
“这点蛮遗憾,这次剧本没有适合我们的情侣角色,不过我会演一个主要配角。”孔泽坦诚道。
方宥雪抿唇笑了笑,垂下眼,吸了一口奶茶,兴趣大减。
“男主人公是我自己工作室新签的小生路时骏,再过一个多月的暑假档有他一部上星的偶像剧播出,业内都很看好这部剧,说不定会变成热门。和他搭档一次,你男神收割机的名号又要坐实了。”孔泽缓缓道。
“乱讲。”方宥雪笑起来,手中轻轻拨弄着吸管,倒是把孔泽的话听进去了,“所以这次是姐弟恋。”
“是也不是,这部悬疑为主,感情线开放。剧本你看了吗?不用担心,后期不会有大改动。虽然这次是我主导,算是制片中心制,但故事方面我绝对信任编剧,即使导演也不能未经编剧同意改剧本。”孔泽说。
方宥雪心念一动,这在当下是比较难得的。她早已看过剧本,如果剧本是胡闹,有孔泽的面子在,她只会推拒得委婉些。
“好,我看看剧本。”方宥雪点头,却仍不能把话说死。
但孔泽亦心中有数,她这句话一出,邀约大半是成了。
方宥雪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遮掩也不拿桥道:“后面你自己与我经纪人去谈,如果项目不过硬,她那关可不好过。”
“我知道。”孔泽笑着举起杯。
两人轻轻一碰,转而说些轻松愉快的话题,聊聊公司的项目、最近新开的楼盘、服装品牌的风格。
“有时我真羡慕余姐,”方宥雪说起公司一姐余慕研,满是敬佩,“她好像每一步走得都很坚定,不像我一直在摇摆,是选择更容易吸粉的偶像剧呢,还是赌一赌演正剧的配角呢。作为女演员,还要考虑年龄,如果结婚生育,还要面对复出的风险。但余姐好像都不为这些烦恼,私下里都没听到提过。不过听说,她有男友了?”
孔泽喝口茶,“是吗?”
“嗯!挺神秘的,可能不是圈里人。你知不知道?”
孔泽耸了耸肩。
“那你呢?”
“看缘分吧。”
方宥雪敏锐地确认出孔泽目前没有交往对象,笑容真切了几分。
中午方宥雪另有安排,他们走后聊了一个小时便散了场。
虽然两人早已相熟,但谈到项目,尤其是孔泽对她志在必得时,仍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连轴转了好几天,只有昨晚稍有空档,又去体育馆吹了一晚上冷风,晚上回来也没睡好,这场饭局吃完,他给合作伙伴们同步一下进度,精神松懈下来,疲惫便铺天盖里席卷而来。
“孔先生。”
回到酒店,在等待VIP专用客梯前,前台叫住他,递来一个纸袋,“这是宋小姐留给您的。”
“她走了?”
“是的,已经退房了。”
他接过往纸袋里看了一眼,是洗干净的外套。
回到房间后,他沉着脸把纸袋扔到一边,这时收到了宋熙禾的留言。
-宋:谢谢昨天的关照,我怕衣服还要穿,先送回去了。等你来杭城我请客。
孔泽面色稍霁,回了句“好”,嘴边有了微微的笑容,转而又有些遗憾,假期并未结束,他应该主动提一句今天下午有空,还能带她再去几个地方逛逛。
或许宋熙禾就不会这么匆匆回杭城了。
其实宋熙禾原计划是等到假期最后一天再回去,但韩律不知从哪里听说她到了沪市,要给她推荐几家地道本帮菜。
宋熙禾心中一笑,知道这是韩律有点坐不住了,他虽然说着让她好好过假期,但一直在为案件担心。
虽说他曾是杨海案件的代理人,但后续已经转给了兰玉滢,与他关系不大了。他如今的担心是出于对案件本身的负责,和对曾经带教实习生的爱护。
宋熙禾明白这一点,不想为难他,于是回一句“下午律所见”,提前买高铁票。
回复这句话并不轻松,自己的委屈和正义的念头一直在脑海中打架,但这时她想起了孔泽那句“敬不赌气”,忽然感到释怀。
兰玉滢固然对不起她,但整件事情里又不是只有兰玉滢,她不能把谁都当成兰玉滢,把她放大成挡在眼前的拦路虎。
和韩律约好后,她定了车票,把衣服送到前台,独自回杭城。
其实她发现的线索很简单,在阅读完杨海案的所有案宗后,她发现另一个犯罪嫌疑人也提到过家具店,他们那一伙人是在家具店前集合的,说家具店老板的侄子在他家旁边经营饭馆,都是朋友,推脱他们原本打算去买家具,听说被害人懂行,想请他帮忙掌眼。
所以他们去并不是参与打架,而是向被害人请教家具好坏,友好聊天。
这段供述来自一个较为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