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府忠君忠国这么多年，苍生百姓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果是郡主去劝，皇上多少会念着琴府的旧恩……”
众臣见琴花松口了，心中一喜，急忙滔滔不绝地把早就想讲的都讲了出来。
不声不响的，狐泽走到了琴花身边，看着刚跪了一地的大臣纷纷站起来，指手画脚地要教琴花怎么劝说，心中一恼。
“既然郡主已经答应了，各位就都回去吧，郡主身体不好，不能吹风。”
两侧的侍从作势就要关门，他们也不管什么家国大事，只知道郡主不能吹风。
其中一个清瘦的大臣不乐意了，横眉道：“你是何人？”
兵部尚书扯了扯他的袖子，那位清瘦的枢密使皱眉，接着呵斥道：“我们现在在讨论救国的大事，不容得耽搁……”
兵部尚书见劝不住枢密使，只好一拱手，打个圆场：“既然事情已经商量完了，我等就先告退了。”
琴花点头。
正在兵部尚书将要走出门的时候，狐泽再一次开口了，只是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柔情。
——“我不知道什么国家大事，我只知道，一切以我未来夫人的身体为重。”
一叶知秋，静展浮年，落得半分秋色。
-
暮色夕阳，枯叶飘零。
血一般的霞光，坠在暗黑色的江面上。
磅礴大雨，无情地扣打阴暗的泥土。
雪原上，远见几颗枯树，死一般的沉寂……
“莫将军，还有不到十里地，我们就要赶到八原地了！”一名将士赶进军帐，抱拳道。
莫与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秦卿月。
秦卿月穿着一身粉嫩的长裙，身上一片青一片紫，五官虽说还不错，但看着像个破烂的玩偶，被丢弃在他脚边。
“你退下吧。”莫与对着将士道。
随后饶有兴致地看着没有表情的秦卿月，她的脸上写满了屈辱和麻木。
“怎么了？这半个月过的舒服吗？”莫与捏着秦卿月的下巴，打量她眼里空洞的神色。
秦卿月冷冷地看他一眼。
莫与的手指用力，就像是要把她的下巴生生卸下来一般的力道。
秦卿月吃疼，狼狈地要甩来他的手。
莫与手一松，秦卿月倒在地上，眼里充斥着不甘。
这些天她也明白过来了，南疆和南翌怕是要开战了，和亲公主自然是第一个被羞辱的，可是……为什么她是和亲公主……
这半个月，彻底把她这些年当公主的傲气磨平，她只能在一个个卑贱的士兵身下哀求，被围观，被取笑，被骂婊/子。
原来战争这么残酷啊……
“居然这么久都挺下来了，你要是在花楼，大概是生意最好的。”莫与一遍一遍用最尖锐的用词，刺疼她心里最后的防线。
“你住口！”秦卿月撕心裂肺地吼出来，她捂上自己的耳朵，痛苦的流下眼泪。
莫与看着她撕心裂肺的样子，一点儿没有怜惜之意。
“琴花……我恨她……为什么不是她……为什么是我……呜呜……”秦卿月呜呜呀呀含糊不清地哭着。
“我也恨她。”
秦卿月听到这句，悠悠的抬起头看他，很认真的问：“你可知，何等称得上痛失所爱？”
莫与没有说话，打量着模样狼狈的秦卿月。
她看着有些疯癫迷惘，原本尖锐扎人的一角被磨得平滑，眼里翻涌的仇恨让人心惊，沉淀下来的沧桑衬着年少的几分轻狂。
“西厢王府，深院少年郎，偏喜几卷文书，斐然脱俗，风骨自成。”
秦卿月淡淡的声音讲述着初见时心里的悸动，确实是一眼落了情缘。
莫与能感觉到她语气中化不开的柔情，也让她想去了第一眼见她时的样子，粉雕玉琢，会笑会闹，像是这天地间赐予下来的精灵。
大多时候，不需言语，她只要歪着头朝你笑，便是雪初融，春末枝桠繁花，想把世间所有美好都捧在她面前。
可你大概不知，我又多恨你的不辞而别，多恨。
秦卿月话音陡然一变：“但是现在呢……什么都变了！名义上我是南疆王的夫人，用来和亲、国家交流的工具，实际上是给将士泄愤的贱/人！为什么！国家的恩恩怨怨我不明白，我只知道身为一国公主，国亡**，便是国亡了也不能掉了一身傲气！丢了一国的脸！”
她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像只阴暗的怪物。
门外的人听见了动静，冲了进来，想要拦住自残的秦卿月。
但是秦卿月突然镇定下来，低低地笑了。
莫与不悦的看了一眼侍卫，示意他们出去。侍卫只好低着头走了。
“血债血偿罢了。”她妩媚的抚了抚自己的指甲，这几天的折磨，居然也让她出乎意料的有了几分女人味儿。
“我会风风光光的回国，大驾光临的回国，给我的父王看一看，他曾经最疼爱的女儿现在很好，你们南疆会灭亡了，迟早。”
-
阳光从密密稠稠的枝叶透射下来，遮挡了大部分灼人的烈日，青葱的绿色似乎将闷热的暑气都阻拦在了外面，文石铺成的青黛小路在偌大的皇宫蜿蜒。
光影在他身上流转，有午后淡金中的孤直，有夕阳斜曛中的落寞，有月从西窗过的傲慢冷淡，有沉沉黑暗中的固执守候，有清冷晨曦中的疲惫孤单。
光影交替间，似乎交错了的一生。
但不管何种神情，何种姿态，他总是一个人。
一个人在晨昏交替间，追寻着一点渺茫，踽踽独行于苍茫天地。
大概这就是至高无上。
连爱一个人都要瞻前顾后。
“琴儿，你来了。”他慢慢的转过身，两鬓斑白，似乎一夜老了十岁，也没有大悲大怒，只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悲哀。
“你也知道了，昨夜，朕的皇后死了。”皇上定定的看着琴花，眼角有些湿润。
琴花低垂下眼帘，不去看皇上那副悲戚的样子，缓缓道——
“皇后死了已有半月，不过昨夜，我的一个婢女也死了，可京都那么大，死了一个人如同拂去一粒尘埃，无关紧要，皇上不必常挂怀。”
大片的翠竹与梧桐，枝叶扶疏之间分外的安静，地面上的败叶残枝已经陈腐，残阳打在他的身影上，微微的悲凉。
“好一句不必常挂怀啊。”皇上一扯嘴角，算是笑了。
“京都那么大，又那么小，你前几日找不到的宫女，真的在我的御花园里找到了……琴儿，你如实告诉我，她在哪儿？我要见她。”
从昨夜半夜醒来，发现巧云已经不在枕边，之后一直心神不宁。
那句“可京都那么大，死了一个人如同拂去一粒尘埃，无关紧要”回荡在耳边，内心的不安越来越浓郁了。
“皇上，如今正是大乱，恐怕是抽不出人手帮你找人了。”琴花抬起头，直视皇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凌厉。
“这个位子身不由己，但一国之君爱一个人也有错吗？让我见见她，只要她安好，再告诉我一遍，愿意嫁，我也就安心了。”皇上说的动之以情。
就像琴花一点头，他就能看到人似的。
残阳看着十分悲凉，带着淡淡的绝望，一点点消融在地平线，琴花轻轻皱起眉头。
“皇上，据消息，南疆已经蠢蠢欲动了，似乎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可是……”
“现在连京都里随便一个百姓都知道，国家正是大乱，你身为一国之君，在这个时候办大婚，你让百姓怎么想！？”
万一打起仗来，军饷肯定也拿的是百姓的，百姓不打仗的时候才勉强能吃饱饭，更别说打仗的时候，甚至会居无定所，病死却无人过问。
而那时候皇上正是新婚，普天同庆，有多讽刺。
“大婚的事情我会事后再论的，朕只想见一眼她。”皇上加重了语气，带着强硬。
琴花也一分不肯妥协，冷下声音：“恐怕做不到了。”
皇上心里那种突突的感觉更快了，脑袋有点晕，那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明显，哀求道：“阿琴，朕求求你，就让朕见一眼就好了，朕不会做什么对国家有害的蠢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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