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黎奕冲过去阻拦时，那幅巨型油画已经彻底没救了——一只苍白的手，把最后一刀斜着划下，不留余地。
黑色的长发遮住他的背，只露出一对儿蝴蝶骨，尖削得可怜。
“好，不画了，不就是赔钱么，咱们认赔。”她慢慢靠近，握紧那双冰凉的手，骨头硌得她生疼，也不舍得放开。
刮刀掉落，“叮——”
噩梦惊醒，那幅画还在扎她的脑子，连同那只冷冰冰的手一起，揪住她的心。
拿出今天要拍摄的脚本，她迅速对了两遍，流程、分镜、人员调度，确认无误，她闭了闭眼，确定工作能力没受影响才扯过枕头边的记事本，在第二个“正”字旁边又添了一笔，记下“手很白”，和上一行的“看不清脸”凑成一对儿。
捏捏酸胀的后颈，起身走到书房，她打开柜门，把安静躺着的三个BJD娃娃抱出来。娃娃们的脸上一片空白，只有没完全卸干净的泛灰唇缝还留着妆师层层铺色的痕迹。
她看了一会儿，把脸贴在老大胸口，深深吸气。直到心里不那么空了，脑子也没那么疼了，才把宝贝们送回去，伴着朝阳直奔野火广告公司，继续今天的拍摄。
地铁上，她还惦记着给他们找妆师拯救一下。关于那只手，她现在只有一点隐约的猜测，但至少，可以先把娃娃们的脸填上，别都这么空着，难受。她捶捶胸口，长舒一口气，顺着人群出站。
初夏，公司楼下的巨型海棠树没剩几朵花，蔫蔫的，和黎奕手上掉得差不多了的海棠花美甲一样，都透着股“爱别离”的苦味儿。不能叹气，要鼓起劲儿来啊，还有那么多片子等着拍，还要去角逐今年的“黄铅笔”奖呢。她给自己加油。
仰头看看那片绿肥红瘦，黎奕捶捶还僵着的后脖颈，舒展身体，长长呼气。
一声低哑的惊呼被骤起的风送进她耳朵。
嗯？
一顶粉色假发打着旋儿飞到她眼前，她想都没想，直接伸手一把抓住。
好家伙，是柔顺极了的手工款，这要掉地上沾了土，主人不得心疼死。
一个年轻男人驾着电动轮椅冲过来，差点儿被便道牙子绊倒，饶是如此，他也没放开怀里抱着的光头宝贝——娃娃核桃大的脸上，五官精致真实得不可思议。
哟，原来不是娃娘，是娃爹，怪少见的。
身手矫健的黎奕迅速托了他的轮椅一把，没让他摔个大马趴，就连假发都妥帖护在手里。
“别急，没掉。”黎奕把轮椅扶稳，低头扫了他一眼。
男人戴着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从深色框架眼镜后露出一双蜜糖似的棕色大眼。
还挺秀气。
她把假发还给他，和对方纤长细白的手指一触即分，递过来的凉意让她在初夏的清晨打了个哆嗦。
“谢谢！多亏了你，要是弄脏就麻烦了。”男人小心翼翼地把假发给娃娃戴好，顾不上抬头。
“没事儿，举手之劳。”黎奕随意摆手，蹲下来看那个有了头发以后更好看了的娃娃，“嚯，好漂亮的宝贝儿！”
“嗯，是我画的。趁着早上光线好，出来拍返图。”男人拽了拽颈间的浅灰色围巾，垂下来的尾端绣着一朵紫色鸢尾花。
“你也是娃娘？”男人把围巾整理好，塞回领口，“怪不得。”
谁说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不就砸她脑袋上了嘛！
她捕捉到他的妆师身份，高兴得几乎维持不住黎导的体面：“是的是的，我家的是大尺寸，你能画吗，太太？”
“能，全尺寸我都接。”男人的眼睛弯起来，“不过今年妆额满了，抱歉。”
她没有气馁，而是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期待地看着他。
男人笑意更深，手微微颤抖，扫了两次才成功。
他的微信号是个大写的“L”，朋友圈置顶是真人风BJD照片，画风精致细腻到离谱，让她直呼“太强了”。
“太太，您怎么称呼？”
“李修远，我叫李修远。”他语速很慢，一字一句。
诶？直接报本名的吗？怪实诚的。
她给他改好备注，正琢磨着还能怎么套近乎，他的电动轮椅忽然发出“请帮助我”的提示音。
“需要帮忙吗？”她笑盈盈地站起来，朝他伸手，“让我刷刷脸，交个朋友。”
“好，方便送我一下吗？对面那栋老洋楼，我的工作室。”
看看时间，还不到八点，离开拍还有一会儿呢。黎奕点头，握上扶手，像钥匙滑进锁眼里一样丝滑。
到了老洋楼外，她们刚闲聊了两句，李修远的电话就响了。他直接挂断。对面却不依不饶，接连打了四五个。
“你先忙，我也去工作了，回头聊～”
“好，也不是什么大事。”李修远抬头，笑眼弯弯，“今天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忙。”
“客气了，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李修远笑得温和，掏出手机翻排期，仔细看了两遍，眉头皱起来，露出抱歉的眼神。
“没关系的，我很喜欢你的画风，我可以等！”她点头，笑着跑开，“好饭不怕晚，我会等你的～”
过了马路，站在路口那棵巨型海棠树下，她鬼使神差地回头——微微弓着背的李修远正看过来，朝她笑得眉眼弯弯。她挥手，一片粉白的花瓣翩然落在她掌心。
“扑哧”一笑，她捏着花瓣给他展示，顺便拍下来，配文“感谢春天和海棠送的礼物，谢谢，我今天也很幸运！”。
看见马路对面正要转身的李修远，她又笑着加了一句“PS：宝贝们有救了！”。
好闺蜜傅元的光速点赞让她暂时冷静下来，她调整好语气，嬉笑着让她把想捧的角儿资料都发过来，她还能给他们再拍五百条。
野火广告公司，摄影棚。
“不愧是我发掘的人，就是好。”
齐骥的出色演绎让黎奕喊出了满意的“咔”。
明艳大气的女演员蹲坐在监视器前，扭头询问：“黎导，这里我觉得还可以再保一条，你觉得呢？”
“成。”
又重新拍了一遍，效果比刚才的还好。
“打住，不拍了，我得回家，家里的大床大浴缸都想我了。”她摆着手阻止满脸意犹未尽的齐骥，催着大家也都收工，赶紧回去充电。
六点钟的“吃饭提醒”雷打不动地响起，她关掉闹钟，跟大家告别。
刚走到公司楼下，她就顿住了脚步。马路对面的老洋楼有三层，而现在，每一层都亮着灯。李修远的工作室，规模这么大的吗？除了给BJD娃娃化妆，他莫非也接其他业务？
揣着疑惑，她直奔地铁站。
过了安检上车，黎奕站在不开门的一侧，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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