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元冷而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她一贯的沉稳和一丝极难察觉的懊恼。
“奕奕,没事的,一千万不算什么,我后天就帮你转。”她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鹿鸣影业傅导的笃定,“你还好吗?没吓到吧。”
“吓到了,我和谁有这么大的连带责任啊,你?”黎奕下了地铁,压低声音,“怎么可能,璞瑄胆子再肥也不敢跟你来劲儿吧,你哥可是傅云昇。”
沉默了一瞬,傅元似乎已经想好了说辞:“嗯,你以前,很善良,很爱帮助别人,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更多了。但是奕奕,那点钱没什么的,不用为此担心。”
黎奕不知道该回应什么,但把“噩梦里我亲了个看不清脸的男人”这件事咽了回去,也没再追问。毕竟,傅元如果不想说,再怎么问,也不会有结果。
反正元元也不会害我,再看看吧,钱的事儿好解决。
肩膀不再紧绷,连着同样放松下来的脖颈,一起发出“回家泡澡”的申请。
“对了,元元,”她赶在挂电话之前补了一句,“周末我约好了去许岸姐那复诊,你有空吗?”
“有,我把日程排好了,不耽误陪你去。”傅元的声音也放松下来,“有一阵子没去了,紧张吗?”
“好像有点,在许岸姐面前,就跟没穿衣服似的,什么都会被她看透。”
又闲聊了几句,定好了周日早上九点,傅元来接,黎奕安心地挂断电话,往家溜达。
电梯开门,人脸识别通过,“欢迎回家”的电子音响起,黎奕脱掉外套挂上,准备换鞋。
“嗯?”
她蹲下,总觉得门口的地垫有点不对劲。
早上出门时急匆匆的,把它碰歪了。
而现在,
地垫贴着门框,
严丝合缝。
她的冷汗渗出来,深吸一口气,握紧手机,倍速查看智能门锁的云端监控。
根本没有人从她门口经过,更别提进入。
这个认知让她赶紧拨了许岸的电话,刚响了两声那边就接起来:“奕奕,怎么了?”
“许岸姐,我怀疑,我的被害妄想症发作了。”她的冷汗一层一层打湿后背,“我回家时,发现地垫的位置变了,但是门口的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人进来。”
“好,别怕,给管家打电话让她查楼道监控,”许岸的声音温柔有力,“等我,我二十分钟左右到。”
黎奕顺从地点头,立刻退出1902,关门时下意识抬眼看看客厅的星空天顶画,那里面植入了各色光纤呼吸灯,跟心跳似的一起一伏。怪模怪样,又亲切得让她安心。
管家阿展两分钟就赶到了,还叫来了精壮的女保安阿严。
“你们先陪我去看看吧。先别麻烦警察,也许是我想多了。”黎奕握住阿展的手,狂跳的心平复几分,“毕竟我这个脑子,有时也不怎么可靠。”
俩人把黎奕夹在中间保护起来——每月六七千的物业费真不白交,她抽空感慨。
门开了。
阿严闪身进去,没开灯,迅速而安静地搜索排查。
十分钟后,阿严回来朝阿展摇头。
“黎导,我们陪你慢慢观察,别担心。”
黎奕点头,顾不上客套,深呼吸,迈进家门,地垫还是整齐地待在原地。
她打开所有照明,从客厅开始。
视线掠过满墙书架上的老朋友和新朋友们,排列顺序没有变化。
餐厅和厨房也没问题。
“有发现吗?”阿展寸步不离地跟着,“不麻烦的,多看看,去去疑心病也好。”
屋里只有新风系统运行的低频白噪音和她们穿着鞋套窸窸窣窣的动静,再无其他。
卧室的所有柜子都被一一打开查看,连床垫都掀开了。
没有变化,和她印象里别无二致。
黎奕揉着后脖颈,松了一口气,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记错了,也许是这几天通宵剪片子累迷糊了?
书房就不去了,一柜子卤蛋,看着就伤心,那屋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最后是浴室。
她开门的动作顿了一瞬。
“我记得,”黎奕的语气不算太稳,“我昨天晚上洗完澡,顺手把地面和壁龛都擦干净了,连沐浴露和洗发水的瓶口也抹了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从阿严身后挤过去,慢慢蹲下,发僵的手指触到地上那半滴干了的东西。
很清晰的柠檬香。
是她的洗发水。
黎奕晃了一下,心跳如擂鼓。
许岸和随后赶到的傅元仔细询问了阿展关于监控的情况,得出的共同结论都是没人从门口经过。
但是,她们一起看向拿着马克杯小口喝着热巧克力的黎奕,还是决定带她换个环境,哪怕去野火门口的酒店也行。
傅元和发完消息的许岸交换了眼神,偷偷翻了个白眼:“奕奕,走吧,今天晚上我陪你,正好咱们也好久没一起睡觉了,怪怀念的。”
“啊?冬天不是还去你们家的白雪庄园度假了吗?也没有很久吧。”
傅元揽着黎奕的动作一顿,耍赖似的拉她起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就是很久,走啦,你不是还要给我打工还债嘛,睡不好影响状态可不行。”
嘟囔着“冷酷的资本家还我姐妹”的黎奕也觉得留在这个让她疑神疑鬼的家里不太好,于是点头跟上。
许岸跟在她们后面,低声提醒黎奕:“别忘了周末来复诊,要是实在睡不着,也可以吃一点褪黑素。我就不和你们去了,明天有门诊,从那边去五院太堵了。”
黎奕和傅元一起点头,开车走了,没强求这位年轻的精神科专家。
野火广告公司位于市中心的一栋老写字楼,总共就十二层,整租了五六七这三层,即使是深夜,也还有灯亮着。
显得对面那栋熄灯了的老洋楼愈发低矮阴森——正是白天黎奕做好人好事送李修远回去的工作室。
野火旁边二百米的酒店门口,经理已经在门口恭敬地等着了。
“小傅总,都预备好了,您直接上五楼套房。”
傅元点头,搀着困得睁不开眼的黎奕,把她安顿在两米的大床上,盖好被子。直到黎奕发出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彻底睡着,她才带上门,去客厅打电话。
她尽力压低声音,愤怒却没有:“你犯规了!”
对面没说话,只是低低咳了两声。
“别给我整这套,我不是奕奕,你这种手段对我没用。”她捂住听筒,侧耳听卧室的动静,“璞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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