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临时工
废品站的铃铛响到第三遍,苏梨出了门。
她手里拎着两个纸包,一包槽子糕,一包桃酥,都用麻绳十字捆着,绳结打得不松不紧。这是昨儿个特意去副食店排了两回队才配齐的,桃酥要点心票,槽子糕不要,两样凑在一块儿,三块六毛钱。
礼不能轻,轻了是糊弄;也不能重,重了像上赶着。
她这趟去的是赵老太屋。
老太太是这院的定盘星,陆母当院撒泼那次,是老太太拄着拐压的场;分糖认名分,也是老太太开的口。院里的闲话要想压下去,挨个去堵嘴是下策,堵住一张漏十张。上策是让最上头那张嘴替她说一句。
去赵老太那儿,要穿过前院。
前院的水管子旁边,两个婶子正搓着衣服说话。苏梨拐过影壁的时候,正走到她们背后三步远的地方。
“……可不是,乡下丫头,来路不明不白的。”一个声音压着,可压得不狠,“你说那两百块,一个临时工,哪来的两百块?”
“谁知道呢。要我说啊,那顾长林也是老实人,八成是让人哄了。”
“嘘,小点声。”
苏梨没绕道,也没停下。她拎着点心包,就那么笑吟吟地从两人背后走近了,脚步放得正好,近到她们回头躲不及,远到不像故意贴上来听。
“两位婶子搓衣服呢。”她声音亮亮堂堂,“这么多床单,累了吧。”
两个婶子的手都在水里僵了一下。搓衣板上的肥皂泡顺着水往下淌。刚才说话那个,是东屋赵婶,脸上讪讪的,嘴里支吾:“啊,是梨丫头啊,这个,买点心去啊?”
“看赵奶奶去。”苏梨把点心包往上提了提,让麻绳勒出的印儿露在明处,“刚听婶子们说起两百块的事,巧了,我也正想找人念叨念叨。那钱是孙家当众赔的医药钱,医院医生护士还有好多热心群众都能作的证,手里也有孙同志的字据。婶子要是听谁说出别的来路,您告诉我,我拉那人当面对质去,省得脏水泼我身上没人管。”
赵婶的脸腾一下红了:“没人说别的,就是闲聊天,”
“我知道,闲聊嘛。”苏梨笑着点头,话锋不重,慢悠悠落下去,“对了婶子,上个月您家是不是丢了一张煤票?我记得月中那几天,瞧见有几个孩子在您家煤堆那儿扒着玩,拿小纸片扇炉子。回头您留意留意,别是孩子拿去折了三角。”
赵婶的手在搓衣板上停住了。
她家上个月确实少了一张煤票,为这事在屋里跟老头子咕哝了好几晚上,院里没人知道,她跟谁都没提过。
这丫头怎么知道的?
“没、没丢。”赵婶声音矮下去了,“你听岔了吧。”
“那敢情好。”苏梨笑得更甜了,“煤票金贵,丢了补都补不来。两位婶子忙,我先过去了。”
她拎着点心,脚步不紧不慢地穿过水管线,走到前头正屋门口。身后水管子那边,好半天没有搓衣服的声音,接着是两下急急的拧床单的水响,然后两个人收拾了盆,一前一后走了,谁也没再说话。
苏梨在赵老太门口站定,抬手要敲,门里先出了声。
“进来吧。”
老太太坐在炕头,烟袋杆斜倚在膝上,门帘一挑的工夫,那双浑而不花的眼睛已经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门口那些话,我在屋里听了个满耳朵。”赵老太磕了磕烟袋锅,也不叫坐,“你倒不恼。”
“恼什么。”苏梨把两包点心放在炕桌上,摆得端端正正,“她们说的又不是真的。真的假的,您这儿有一杆秤,我犯不着跟她们抢秤使。”
赵老太眯着眼看她,看了足有半袋烟的工夫。
“坐吧。”
苏梨在炕沿边坐下,坐半个屁股,腰是直的。她先不说话,先干活,看见炕桌边的水壶空了,起身续水;看见老太太脚边的小笸箩歪了,顺手摆正;炉子上坐着的药罐扑了盖,她掀开看了一眼,拿火钳把底下的煤眼捅了捅,火苗立马旺了。
“药熬二遍,小火。”她把药罐盖搭个缝,“盖严了要溢。”
“你倒懂。”
“伺候过我奶。她最后那两年,药罐子没离过火。”
赵老太端起烟袋,没抽,就那么握着。“我问你句话。”
“您问。”
“那两百块,真是医药钱?”
“孙家赔的。”苏梨答得不打磕巴,“孙跃进自己写的字据,一式两份,医院的人,还有我们家那口子,都在场。婶子要是想看字据,我回去取。”
“我不看。”老太太摆摆手,又问,“钱呢?”
“置办了东西,剩下的存着。具体搁哪儿,我不说。”她顿了顿,“不是防您,是谁都不说。这院里昨天已经有人绕着弯打听了,问钱在哪儿,问长林挣多少。婶子,我要是今天说了,明天全院都知道,后天李家洼都知道。”
赵老太握烟袋的手停在半空。
“你倒是个心里有数的。”老太太把烟袋放下,头一回露出点笑模样,“比你那口子还稳当。他那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句整话。”
“他话少,事多。”苏梨给老太太续了茶,“我话多,事也得跟上才行。”
赵老太端起茶碗吹了吹,“你那屋新收拾的,也花了不少钱吧?”
“四十一块七毛三。”苏梨张口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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