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体面撤退
"周婶托我给你周哥相看了。"
胖婶是凑到苏梨耳边说的,说完左右看了一眼,把声音压下来,"国棉三厂的,正式工,家里姐妹两个,爹娘都是厂里的老人儿。你周婶这回是铁了心,给人姑娘家送了两回点心了,连彩礼怎么置办都打听好了。听说她这么盘算的,文彬要是找个双职工,两口子四个工资条,往后文华在厂里也算有门靠。"
苏梨手里正搓着衣裳,肥皂沫子顺着指缝往下淌。
"那是好事。"她说,"周哥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胖婶愣住:"你,你就这么说?"
"那俺怎么说?"苏梨抬起头,手上活儿没停,"婶子是为了周哥好。俺一个乡下丫头,轮得到俺说什么?"
胖婶还不死心:"那你对周哥这个人,就没什么想头?全院谁看不出他对你……"
"婶子!"苏梨的脸一下红了,把衣裳往盆里一按,"婶子再说这些,俺明儿都不敢来水池了。"
胖婶盯着她看了半天,一跺脚:"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大?"
心大不大,胖婶说了不算,全院说了才算。
不到晌午,话就传遍了,版本有好几个。有人说周婶嫌苏梨是乡下户口,有人说周婶早相中了国棉厂主任家的侄女。赵婶嗑着瓜子接了一句:"要我说,没成倒是好事。东厢那个无底洞,哪个填进去不是一辈子?"
"你这张嘴。"赵老太把拐棍顿了顿,"人家孩子心里正难受呢,你少说两句。"
"我这是替她说话。"
赵老太朝东厢的方向努了努嘴,没再言语,半天,叹出一句:"这孩子,命苦,懂事。"
吴嫂端着一盆衣裳从水池回来,脚步都比往日轻快,逢人就说:"我早说过嘛,周家的嫂子,得是城里户口的。"侯婆子酸溜溜接茬:"啧啧,白忙活一冬天。"胖婶当场呛回去:"人家落了两块的确良,你落着什么了你?"
苏梨在屋里听见了,没出去。她坐在炕沿上穿针,把线头用唾沫抿湿了,捻尖,一下就穿了过去。
第二天,周婶亲自来了,提着个蓝布包袱,进门就放在炕沿上。
"给梨丫头的。过年前后,做件新衣裳。"
"婶子,这使不得。"
"使得。"周婶按住她的手。这位向来利落的人,半天没说出话,末了叹了口气,"梨丫头,你是个好的。是文彬没那个福分。"
苏梨的眼眶一点一点红了,泪到底没掉下来。
"婶子快别这么说。"她说,"俺这样的,原就不敢高攀。这些日子婶子待俺,跟亲闺女一个样,俺记一辈子。往后婶子用得着俺,言语一声。"
"好孩子。"周婶拍着她的背,声音哑了,"文华上月开了学徒钱,头一件事就是给他娘买了双棉鞋。文彬要有他弟弟一半会疼人,也不至于……"她说到这儿自己止住了,摇摇头,"不说了。上回落选,主席把话搁在那儿,他个人问题不解决,往后这样的机会还是轮不上他。当娘的,总得替他掂量。"
周婶出门的时候,眼圈是红的,全院都看见了。
苏梨把两块的确良拆开看了看,料子细密,颜色也衬人。她叠得整整齐齐,收进包袱最底下。
苏杏瞅见了:"这是打发你呢。"
"姐,布是好布。"
苏杏看她半晌,叹口气,没言语。
当天下午,胖婶在院里跟赵老太咬耳朵:"你看东厢,心里到底过不去。那可是的确良,一尺布票都金贵着呢。"
"哼,金贵什么。"赵婶的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两块布就把人打发了?梨丫头伺候他们一冬天!"
这话全院都听见了。有人咂嘴,有人叹气。传到后来,苏梨落了个说法,全院都叫开了:懂事的苦命丫头。
懂事的听见了,只当没听见,低头纳她的鞋底。
傍黑她拎着簸箕出门倒炉灰,文彬在后院垃圾点边上站着,像站了很久,人比上回见又瘦了一圈。
"我娘托人相看的事,你知道了。"
"听说了。"苏梨把簸箕换到另一只手,"恭喜周哥。"
"我不要你恭喜。"文彬往前走了两步,手从袖筒里抽出来,"上回那稿子,上墙了。"
"俺看见了。"苏梨说,"俺念了,念给俺姐听了。"
文彬的眼睛动了动,又暗下去。他从兜里掏出那张折了四折的稿纸,递过来,像还想说什么,到底先问出了那句:"我想问你一句实话。你心里,有没有过我?"
后院静下来,远处不知谁家在拉风箱,呼嗒呼嗒的。垃圾点那头停着一辆三轮,车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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